寒玉問情(14)_卓喬

十四

　　「你現在才說，似乎有點晚了，但仍然要謝謝你的忠告。」任誰也聽得出唐傲雲剛才的話中有話。

　　氣氛突然就這樣僵持下來，他們誰也沒有再出聲。

　　「怎麼？你打算不回去，就在這裡坐一晚嗎？」

　　「我很累了，走不回去了，而且剛才走得太快，摔倒了。」商雪用回唐傲雲剛才的話來回答他，反正看情形他應該看到她摔倒那一幕，也許他此刻正在心裡笑著呢。

　　看著此刻恬靜的商雪，唐傲雲突然有點不忍心就此留下商雪一人，她剛才摔那一跤，應該把腳給扭到了。

　　「我背你回去吧！」話一出，唐傲雲就後悔了，他生氣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背一個自己最痛恨的人回去，他真想捶一下自己的胸口，但可惜已出口的話不能再收回，更何況堂堂男子漢，絕不食言。

　　商雪再次抬頭看著唐傲雲，唐傲雲確實有一顆善心，她沒有看錯，雖然他平常有些暴躁，有些傲慢，有些可惡。

　　「那我就先謝過你了。」想了一下，商雪還是微笑應允，我這只腳是為你而殘廢的，你背背我也是應該的吧！

　　商雪的笑容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舒服安心的感覺，唐傲雲也只好認了，但他仍然忍不住要用無情的話語來傷害商雪。

　　「不用謝，因為我只是可憐你有條殘廢的腿而已。」

　　唐傲雲的背真的很寬闊、很暖和啊！像極了大哥的背。這段日子以來，她有點累了，真想找個寬闊的胸膛或溫暖的背來靠一下，只可惜如今大哥的胸膛、大哥的背都已經不再屬她專用了。

　　「小時候，大哥也常常背我，每當我做噩夢，或是睡不著的時候，大哥就會背我，哄我睡覺，幸好有大哥，那段日子才那麼安心，那麼溫暖。」

　　唐傲雲背著商雪，感覺商雪很輕，很嬌小柔弱，仿佛是軟若無物的棉花，讓人有種想捧在手心呵護的衝動。

　　而此刻商雪在他耳邊輕柔地說著話，讓他有一刻失神。這樣溫柔恬靜的商雪，讓他有心動的感覺。

　　心動！

　　怎麼可能？！她貪圖富貴，擾亂了他的生活，讓他難堪，讓他們唐家丟臉，她是他最厭惡的人，他不可能對她有心動的感覺，絕對不可能。

　　唐傲雲用力搖搖頭，揮去心中異樣的感覺。

　　商雪正要出門去後院幹活，剛打開門就看見一名婢女在她寢室前佇立，想伸手敲門。

　　「夫人，門外有名自稱商雲的男子，說是你長兄，要求見你。」

　　「是嗎？好，麻煩你先帶他到花園，我隨後就來，麻煩你再跟總管說一聲，我稍後才去後院。」商雪不意外商雲的到來，她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她梳理一下頭髮，整理一下衣裙，就去見商雲。

　　該上的戲碼，終於要上場了，商雪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當商雲千辛萬苦找到谷幽蘭，向她坦白了他和商雪婚事的由來，說服了她，並帶她回莊，才知道商雪在他去找谷幽蘭的第二天也外出了，至今未回。

　　後來他從匆匆趕回來的商戀歡的口中得知，商雪救龍潛，並要龍潛替她找成親對象的事。

　　他意識到事態嚴重，馬上和商戀歡出去找商雪，他們費盡心機才得知商雪的消息，但已晚了一步，商雪已經嫁給靖國大將軍唐傲雲。

　　當商雲看到商雪翩然而至時，才鬆口氣。

　　唐傲雲會怎樣看待商雪、怎樣對待商雪呢？他確實擔心，而且據他所知唐傲雲生性高傲狂妄，放蕩不羈，在京城裡是數一數二的花花公子，他怕商雪會受傷害。

　　他打量著商雪，商雪清瘦了很多，他又是心痛又是自責，是他疏忽，才讓這件事發生，如今他要如何向義父交代？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其實他自己心中也清楚商雪這樣做是為了成全他和幽蘭，但他心痛商雪為他所作的犧牲，「你不是也答應過我一切事情都等我回來再說嗎？」

　　「我現在也挺好啊！嫁給當今的靖國大將軍，他位高權重，家世顯赫，而且人也長得好看。有如此夫婿，夫複何求？」商雪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仿佛她與是唐傲雲成親是一件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答應過娶你的，我一定會做到。」商雲抓住商雪的手，心痛地說。

　　「可惜已經太晚了，我現在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我們的婚約就取消吧！」

　　遠遠見到商雪跟一個陌生男子在花園裡，唐傲雲有些意外，這時候才發覺原來自己對商雪的事竟然是一無所知。

　　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偷聽別人說話，但是好奇心促使他留了下來。

　　不聽還是好，一聽竟是商雪與「舊情人」的對話，現在才知道商雪曾有婚約，不是因為要嫁給他才拋棄未婚夫吧？想起了商雪昨天的溫婉弱柔，一定是一種手段。唐傲雲心中頓感厭惡和——失望。

　　失望？早就知道商雪看上的只是他的家世地位，如今知道她貪圖富貴，拋棄未婚夫，他應該更厭惡才是，為何會有一點點失望呢？

　　有這樣的感覺，唐傲雲嚇了一跳。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太生氣才有這種錯覺。

　　殊不知唐傲雲在此時拂袖而去，錯過了接下來更重要的對話。

　　「我說過會和你成親，我便一定會守諾言的。」商雲眼中充滿了自責與心痛。

　　商雲是個孤兒，自小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在他六歲那年遇到了商家莊的莊主商海，商海見他孤苦，同時也覺得他聰穎善良，於是就將他帶回商家莊，收為養子，並取名為商雲。商家對他是再生之恩，如果沒有商家，他可能早就餓死街頭，就算僥倖存活，也只會是什麼街頭小混混，哪來今天的一莊之主？他對商家的感激之情是無法言語的。

　　而他和商雪的婚約是源於七年前，商雪發生意外跛腳後。義父和商雪從來沒有將他當外人看待，不僅收留、養育他，還讓他讀書識字，練武強身，教他做生意，即使商雪發生意外後，也沒有責備、埋怨半句，因此他決定好好照顧商雪，是報恩也好，是抱歉也罷，他發誓從今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商雪受到半點委屈。

　　他寧可當初受傷的是他自己，殘廢的是他，也不願意這種罪發生在商雪身上。看到那一拐一拐的腳步陪伴著商雪一天天地長大，他們都裝作若無其事，他們似乎都可以忽略，似乎都可以遺忘，但每當看到商雪那殘缺的腳，他就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不能自拔，那一拐一拐的步伐，就好像刺紮在心頭一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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