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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章

  當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進落地窗時,床上的寧心儀就醒了,正確的說法是,她根本一夜未眠。

  撥撥烏黑亮麗但有些散亂的長髮,她坐了起來,看看鏡中的自己。一臉暗沉沒有生氣,任誰都可以一眼瞧出她整夜未睡。

  是誰說過女人在早上歎氣容易老,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嘗過被煩惱糾纏一整夜的滋味,說出來恐嚇人的風涼話,要真遇到了,只怕也會像她這樣,輾轉一夜難以成眠吧!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打火機和涼煙,點燃一支煙輕抽。最近公司事情多,她的壓力也大,所以煙抽得特別凶,有時連公公梁啟任都看不過去的開口勸她。

  可是完全依靠它紆解壓力的心儀,真的沒有辦法戒掉。

  尤其那個男人即將回來,她更是神經緊繃得離不開它。

  梁紹恩……她厭煩的再撥了撥頭髮,按摩發疼的頭皮。她實在不想再記起這個令人深惡痛絕的名字,偏偏不得不面對他今天就要回國的事實。

  五年前的新婚之夜,他毅然決然的離開這個家,離開臺灣飛往美國,沒有一句解釋或道歉,留給她的只是滿滿的疑問和傷害,第二天獨自面對所有親友疑惑的眼光和虛假的安慰。

  那份傷痛和不堪,經過五年的沉澱,好下容易撫平了些,可是現在他竟要回來了!

  當年他留下她面對所有,讓無辜的她差點承受不了這種打擊,而今,他說要回來就回來,連句解釋都沒有,一如他五年前離去的那夜,連個說明都不給。

  「去死吧!」心儀生氣的拿起枕頭朝房門擲去,宣洩怒氣。

  在人前,她必須維持自尊和驕傲,以冷漠武裝自己,避免讓人看出她的脆弱和受傷的心,可是私底下,她卻無法壓抑這股怨恨,她討厭那個男人,就像他也討厭她一般。

  曾經有那麼一段短暫愉悅的時光,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一個門當戶對又青年才俊的伴侶,懷著情竇初開的浪漫心情,她冀望兩人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直到婚禮過後,他不告而別,她從旁人口中知道,他根本無法接受這種門當戶對的思想,他崇尚自由,高呼婚姻自主,甚至不惜為此和父親翻臉。父子倆爭執的結果,她竟然成為這件事的犧牲者,婚禮成為他報復父親使其成為笑柄的方式。

  他壓根兒沒有想到無辜的她,完全沒有顧慮她會受到的傷害。

  對他,她已經死心了,更正確的說法是她恨他,恨他帶給她的難堪和羞辱,更恨他的自私。

  她會堅持留在梁家的理由是為了報復,報復他所給予她的一切。他既然在眾人面前與她進禮堂,她就能名正言順的進駐梁家,占著女主人的位子不放。他嚮往自由,那她就要成為他得到自由婚姻的一大阻礙。

  她不會讓他稱心如意,這是他欠她的。

  並且她非常期待,當他回來時發現當年被自己遺棄的新娘還待在這個家,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望瞭望床頭櫃上的時鐘,上面指著七點二十分,是梁啟任起床吃早餐的時間。

  當年的事情對老人家造成不小的傷害,愛面子的他被氣得中風,若不是她發現得早,急救得快,說不定早斷了氣。去年他再次中風,幸而複元情況頗佳,如今只是步履較為遲緩而已。

  她想,不知道他是否也同她一樣,一個晚上無眠呢?

  然而與她不同的是,紹恩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博雅科技唯一的繼承人,即使對兒子再不滿,經過這麼多年,對他的怨也該消散了。

  熄掉手上的煙,掀被下床,她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讓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要面對的是她不曾有過的挑戰,她要讓自己看起來更能幹,也更冷漠,一如她這五年來所塑造的形象一樣,是個不被任何事打倒的女強人。

  當她挽著髻,穿著一套深咖啡色的套裝下樓時,梁啟任已經坐在餐桌前看報紙了。

  不過他的注意力並未在報紙上,心儀看得出來,他很緊張。

  「爸爸,早。」

  「那個人今天要回來了。」看著報紙,他假裝不在意的說。

  「我知道。」她淡淡地道。

  她拉開椅子坐下,管家陳嫂立刻送上一杯咖啡。早上只喝咖啡是她五年來的習慣,因為黑咖啡的苦味能令她保持一天的清醒。

  「你真的願意讓那傢伙回來?」梁啟任從報紙上抬起頭來,聲音有些顫抖。

  「這是他的家,我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垂著眼瞼,她輕啜了口咖啡,臉上除了冷淡還是冷淡,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可是現在這個家和公司都是你在作主。」梁啟任再試探地道:「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自從五年前他輕微中風之後,就培育心儀成為公司的接班人,去年他再度中風,於是正式將公司交給她。

  她也不負他所望,將博雅科技發展得有聲有色,尤其最近幾年公司的許多企畫案都是由她提議和主持的,不但將博雅科技的名聲打入國際,更奠定了高口碑、高品質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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