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竹君 > 顛倒紅妝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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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冷肅的俊顏倏地貼近黎君運的眼前,嚇得他魂飛魄散,但口才一張開,突然一記鐵拳揮來,他痛得被打暈過去,連來人的五官都沒瞧清楚。 「這是給你的教訓,叫你注意自己的身分,別打不必要的歪主意。」想動子亭,憑他也配? 龍行天冷哼一聲,輕縱在屋簷間,筆直的朝瀚院的方向而去。 對於黎家的地形他了如指掌,自從幾年前發現黎慕懷是仇人開始,他就年年來拜訪,早將黎府的亭臺樓閣摸得透徹,所以要找子亭並不難。 當他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到瀚院時,院子裡一抹清瘦的身影立即引起他的注意,深夜探訪的目標就在前面,薄唇一揚他隱身在樹上,坐於濃密的枝葉間。 「少爺,夜深了還不睡?是在為那個龍行天擔心嗎?」陳嬤嬤心疼她會被寒風所傷,拿了件披風出來,為她穿上。 子亭感激地看了陳嬤嬤一眼,拉緊身上的披風。 今晚的夜風確實很冷,吹得人肌膚生痛,禁不住懷念起南方的溫暖。 「我已經派人去踞龍堡示警,並且寫信稱病,儘量拖延爹的時間了,他應該會有準備才對。」 由爹懼怕龍行天的反應看來,兩家的恩怨確實存在,黎家欠龍家太多了,一生一世都還不起。 她不能讓爹再造罪孽。 「唉!你已經盡力了,就別再擱在心上,回屋去睡吧,你得為自己的身子想想,有身孕的人是不能受寒的。」陳嬤嬤愛憐的輕撫著她的肚子。 依然平坦的肚子雖然看不出來已經有了身孕,但那股天生的母愛,卻早已深植在子亭心中,讓她愛憐起腹中的骨肉。 於是她聽話的走進屋去。 「你呀,現在的身子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而已,得好好照顧、小心的呵護,千萬別碰撞,也別累著,不然就太對不起孩子了。」陳嬤嬤笑呵呵的鋪著床。 「我知道。」子亭坐在鏡臺前,用一種慈愛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肚子,也盯著銅鏡裡的自己。 她的孩子是男是女?像龍行天還是像她? 憶起龍行天深刻的五官,驕傲自負的態度,睥睨世人的不屑眼神,她就怦然心動,縱使遠在千里之外,她的心還是系在他的身上,甘願永遠被他禁錮住。 只是……她心如此,但他呢? 那雙仇恨的眼瞳倏地浮現鏡上,是那麼真實又駭人,這輩子他怕是忘不掉殺父母的仇恨,忘不了她爹的錯了。 輕歎一聲,她悲傷的撫著肚子。 可憐的孩子,一輩子都註定得不到親生父親的愛,見不著親爹的面了。 「你真是越來越可恨,竟然可以當著我的面,對我視若無睹。」 銅鏡裡瞪視她的臉突然開了口,聲音卻從她身後傳出來,嚇得她臉色大變的跳了起來,往後看去。 龍行天的俊容就在眼前,映在銅鏡裡的人影不是她的想像,而是真正的他來了。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子亭驚喜的站起來,擔憂的往房內看了一下,卻發現不知何時,陳嬤嬤已經離開,整個房間只剩下她跟龍行天兩個人。 「怎麼?我的出現讓你感到意外嗎?」龍行天邪謔一笑,炯炯有神的雙眼往她身上一覽,姣好的身材一如他的記憶,如果沒有在外面聽到她與陳嬤嬤的對話,絕對猜想不到她已經懷孕了。 是他的孩子! 這個想法讓他震驚了一下,心緒紊亂,厘不清這種感覺是興奮還是沮喪,視線再次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她的腹部上。 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處,子亭有些羞澀的別過身去,並且將雙手交握在肚子上,企圖掩飾。「不,我不應該意外的,只要你沒死,你就不會放過我,不會放過我爹。」 他看來精神奕奕,那一刀似乎沒傷害到他,但……真的沒關係嗎?那一刀刺得那麼深,又傷及要害,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復原? 是他身體太好,還是另有仙丹妙藥? 上次見面時太匆忙,她沒來得及詢問他的傷口,不知道怎麼樣了,還疼嗎? 看到她晶燦的靈眸來回在他的胸前打轉,龍行天感覺得出來她在關心他,而且眼神也沒有以前那股怨懟。 為什麼呢?她不是不相信他的話嗎? 龍行天不解的蹙眉。 「我是不可能放開你,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企圖傷害我或我家人的人。」他煩躁的將臉一沉,擺出以往兇狠的模樣。 但子亭不再怕他了,自覺愧疚的她只想對他做出彌補,所以儘管他臉色變得陰冷、口氣變得兇惡,她還是放下心中的膽怯,不顧一切的走近。 「你的傷……好了嗎?」纖纖素手伸向他的胸口,碰觸到青藍色的錦袍。 龍行天觸電似的一怔,人迅速的一退。「你想做什麼?又想玩什麼詭計了嗎?」 子亭盈然含笑。「別怕我,我只是出於關心,想看看你的傷口而已。」知道自己也能令他不安,她的心情變得大好,膽子也放大了些。「傷了你是我不對,我一直在擔心你的傷,讓我看看好嗎?」 她再一次試著走近,這次龍行天沒有拒絕她的碰觸,只是冷著一雙眸子瞪住她。 視若無睹的,她輕柔的解開他的衣袍,打開他的中衣,看著依然系著白布條的傷口,動作中的指尖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疼嗎?嚴重嗎?大夫怎麼說?你一定怪我狠心對不對?」美眸浮上一層水霧,她難過得有些哽咽。 「你在關心我嗎?」他冷冷的目光凝視著她。 「當然,從傷你的那一天起,我沒有一天不關心過。我在乎你的安危、關心你的生死,怕真的再也見不到你。日日夜夜……沒有一刻睡得安心,沒有一餐吃得知味,心裡想的都是你。」 千仇萬恨在她一句句的關心下,猶若冰山崩坍般的瓦解,尤其當她的唇懺悔似的吻在才剛結疤的傷口上時,他的心跳得激狂,那道強行築起的心牆正在漸漸的動搖。 這個發現令他大驚,低喝一聲將手一揮,任憑子亭踉蹌的跌到地上。 「你別妄想再愚弄我。」 反叛的她,他可以駕馭;怨憤的她,他也可以應付;唯獨現在這個樣子,這個身著男裝,卻含情脈脈,柔情似水的模樣,教他無所適從,不知該把她置於何處。 今晚,他原本想闖進來挾持她,再一次讓黎慕懷嘗到血親骨肉得而復失的滋味。 可是現在這個計劃打亂了,他變得猶豫。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為什麼你不相信我?」子亭真摯的說,雙眸清澄而且明亮。 剛剛那一推碰傷了她的膝蓋,讓她站起來時有些疼痛,搖晃了下身子。 但龍行天沒有伸手去扶,甚至連動一下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目光深沉的看著她,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來內心真正的情緒。 但是子亭無怨,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們父女欠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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