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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大喬松了一口氣之後,急忙斂祆還禮:「能有如此盡忠職守的隨從在將軍身邊跟隨,這真是可喜可賀之事,小人在此要先恭喜將軍了。」

  她如此回答,倒是出乎孫策的意料之外了。微微一頓之後,劍屆一軒,隨即朗笑出聲:「說得對!孝廉的見識果然不同於凡人。」

  大喬雖然很擔憂謊言可能被拆穿之事,但是她心神不亂,微笑一揖:「將軍過獎了。」隨即企圖引開孫策的注意力,隨意問道:「不知將軍今日怎會有此雅興,來到此地遊覽?」

  「遊覽?我這樣子像嗎?」

  孫策左眉一挑,迂自笑了起來。

  大喬,話一出日,便知自己說錯了,沒有人會在遊覽湖光山色時,還隨身攜帶弓箭的,心下懊惱無比,但是話已收不回來了,因此她也無話可答,不由得脹紅了臉;白嫩的臉頰上,隱隱約約地透出了珊瑚般的淡紅色澤。

  看到大喬羞窘的神情,孫策只笑得兩聲,便即打住。微笑說:「其實,今日我是來這山林裡打獵的。剛才看見一頭漳子,便追了過來,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兒遇見孝廉。看來咱們還真是有緣哪。」

  因為孫策的最後那句無心之言,大了。不過這回完全是因為羞怯。「小人打擾了將軍狩獵。」

  「孝廉不用客氣啦。」孫策完全可以預料到大喬要說些什麼,因此索性直接截斷了她的語句,不讓她說出過於謙卑的話來,笑說:「兩次相見,孝廉所言,句句深獲我心。可以說是一見如故,再這麼客套下去,可就太見外了。」言下之意,便是將大喬視為朋友了。

  大喬聞言,不由得訝異地抬起頭來用、策含笑的臉龐就在眼前,語氣雖然幽默,其中卻沒有半絲尋她開心的意味……

  大喬刹那間,心中真是驚喜非常,她從來不曾想過,孫策竟會這麼賞識厚待自己。然而,在欣喜之餘,卻也更加憂心:倘若他發現了自己原來是女兒身,那麼這一切禮遇,只怕就要如同泡沫離水般破滅了,到那時,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將軍戰功彪炳。聲名赫赫,實乃一代豪傑,小人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對將軍恭敬景仰之心,完全是出於自然,怎能失了禮呢?」

  孫策正色說;「平民又如何?將軍和平民一樣也是人哪,」目光掃過湖畔的標靶及大喬手中的弓筋之後,又是一笑,說:「而且孝廉可不像咱們這些粗魯武夫,只懂得騎馬射箭。行軍打仗,孝廉不但文武全才,還深諸治國之道,我可是佩服得很,怎麼能說是凡夫俗子呢?」

  大喬隨著孫策的目光,看看伽豐中那張大弓。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弓箭,相較之下,自己的弓箭仿佛是給椎兒遊戲的玩具般,不禁慚愧他說:

  「在下這點微未道行,倒讓將軍見笑了。」

  孫策眉頭一皺:「唉,你就別再這麼將軍個不停了。若是連在如你這般志同道合的人面前,我都還得擺出個將軍的架勢,那可多沒意思。」隨即自作主張地決定:「這麼吧,我虛長幾歲,你便稱我為伯符兄,我稱呼你子若。這可不違長幼尊卑的禮數了吧?……」

  大喬正欲開口推辭,抬起眼未,正好迎上了孫策的視線,但見他清朗的目光直盯著自己瞧,雖然沒說話,但是堅定的眼神中卻隱含威脅之意,像是在告訴她: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你就別想要改變!

  見到孫策如此神色,大喬腦中一陣暈眩,什麼也顧不得了,大起膽子,就低聲說:「伯符……兄如此厚待,小弟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孫策滿意地笑了,並且還戲謔他說:「報答倒是不用了,只要你記得把『伯符』和『兄』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叫就夠啦,否則旨不是又不符禮制了嗎?」

  大喬被他這麼一說,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滿腔的緊張之情,盡皆付諸於這一笑之中;心頭甜絲絲地,真有說不出的喜悅。

  不論未來孫策會不會發現她真實的身分,只要此時此刻,能夠在地面前如此稱呼他,得到他含笑的回應就夠了,至於會有什麼後果,大喬都不願去多想了。

  而孫策將她的甜甜笑意全看在眼底。

  明知道這位孝廉是冒牌貨,但是孫策總覺得和他有說不出的投緣,他的言論見識都令孫策感到驚奇與激賞,所以基於一片愛才之心,孫策相信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故而如此厚待於他,希望日後倘若他改變了心意,能夠念著這分情誼,效命於自己。

  然而此刻正當午時,強烈明亮的日光照射在大喬臉龐之上,將她白膩的肌膚映照得猶似半透明般,竟是見不到半點暇疵;而清麗的容顏在日光照耀之下,更顯得麗質天生、渾然天成,孫策凝視著她的動人笑容,明明認知這是位成年男子,心神竟仍是不由得一蕩。

  孫策在片刻的怔忡之後,立即警覺,心中隨即一凜美得這般罕見,難不成……難不成這位喬孝廉其實並非男兒身?

  他暗暗尋思著,臉上卻不動聲色。大喬縱然聰慧,卻也無法看透他心思,只覺得他神態顯得若有所思,因此睜著一雙清澈至極的明眸,疑惑地看著他。

  「伯符兄……」

  「子若适才是獨自一人在此地習箭嗎?」

  大喬聽孫策忽然這麼問,倒也不疑有它,嫣然一笑,回答:「是啊。」

  「如此看來,咱們不但是志同道合,而且還可以稱得上是同好哩。」孫策完全不露心中念頭,笑說:「不過打從我七歲那年,先父頭一次帶著我去打獵,那天之後,我便對射靶練習失去了興趣啦。」

  「想來打獵原是要比定點練箭要來得有意思得多。」大喬微笑。

  孫策直視著她:「既然你也這麼認為,那麼何不來加入咱們?」

  「加入?」大喬吃了一驚:「伯符兄的意思是說……打獵嗎?」

  孫策笑著點頭:「是啊。獨自一人在這裡對著靶心射箭,又怎及得上一面盡情地追逐獵物,一面享受風馳電掣的樂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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