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之秋 > 緣分的天空 | 上頁 下頁
二十


  「你明知道我從小就想嫁給楚生,這是我的夢想……」嘉慧已經泣不成聲了。「你竟然叫我逃婚……嗚……」她將臉埋進臂彎裡,繼續狠狠地哭。

  明明坐在一旁,心裡像打翻了調味料罐般,五味雜陳。她該高興嗎?自己毀了楚生跟嘉慧的婚禮,老實說她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只覺得自己又闖禍了。

  她歎了口氣。她的心也很亂,加上現在人又在完全陌生的外國,她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果然,她真是掃把星,而且還專壞鐘家人的事……

  她並不怪嘉慧,她明白她的心情。她不是不瞭解嘉慧對這場婚禮的期待有多高,所以她明白那種期望之後的落空,以及因為意外而來到異國,對陌生環境的恐懼。

  「我……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回臺灣。」她想,現在或許讓嘉慧一個人靜一下也好。她沒說什麼,也沒辯駁什麼,只是把食物放在嘉慧的身邊,然後一個人下樓去打電話。她們兩個一聲不響地跑到這裡來,臺灣那邊的人一定擔心死了。

  東埔寨在歷經了幾十年的共黨恐怖統治後,近幾年來才逐漸回復安定。這裡除了東埔寨當地的語言外,由於與中國接邊,所以華語跟潮洲話在當地也勉強可以溝通。明明跟飯店人員問了問,才知道國際電話要怎麼打,這一折騰,半小時就過去了。

  撥通了電話,一個既遙遠又靠近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喂?喂?」明明聽著話筒裡那個熟悉又焦急的聲音。「明明,是你嗎?」

  在聽見殷楚生聲音的那一刻,她好想哭,好想不管任何事,立即飛奔到他的懷裡,好好地哭。

  「是啊,」明明拭去了眼中的淚。「是我……」

  在地平線的另一端,殷楚生閉上了眼,心裡的一顆大石總算放下。「你們……你們現在在哪裡?」天知道!為了等她這通電話,他今天沒一刻合過眼。

  「我們在東埔寨金邊的一家旅館。」明明說,「現在沒事,大概兩天后就可以回去了。」

  「你聽著,我會過去那裡。你乖乖待在那邊別亂跑,知道嗎?」東埔寨距離臺灣不算遠,三、四個鐘頭大概就可以到了。柬埔寨雖然不是什麼高度危險的國家,但治安並不是很好,兩個女孩子什麼都沒帶地就跑到那樣一個陌生的地方,他真的很放不下心。

  「嗯……」聽到他說要過來,她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流。

  「明明……」她哭了嗎?殷楚生的心緊了一下,她是不是嚇壞了?「你等我!」他幾乎快等不及班機的時間,想立刻飛到她身邊。

  「嗯……」明明點點頭,該掛電話了,楚生馬上就要過來了啊。

  然後,殷楚生切了電話,明明聽著話筒裡的嘟嘟聲,竟還捨不得掛。

  擦了擦眼淚,她要自己不能哭,要趕快去告訴嘉慧,楚生會過來;她想,那樣嘉慧應該會平靜點的。

  飛奔到樓上,開了房門,只見房間裡竟空無一人!

  突然,有個男人拍拍她的肩,嘰哩咕嚕地跟她說了一長串話,她聽得不是很明白。

  「你的朋友走了。」怪腔怪調的華語加上手勢,天哪!最後這一句她聽懂了。

  嘉慧會去哪?她立刻追出旅館門口,卻哪裡還有嘉慧的身影!

  不管了,她要去找嘉慧……

  注一:「今朝有酒今朝醉」出自唐朝羅隱的〈自遣〉: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來明日愁

  四個小時後,殷楚生終於到達柬埔寨的金邊。

  在這幾個鐘頭內,各種情緒反復在心頭翻騰著。老實說,對於嘉慧跟明明,他氣她們的胡鬧,竟然無緣無故上演了這場失蹤記,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國外,搞得所有的人雞飛狗跳,就算脾氣再好的人也會生氣。

  他又急又擔心,急到一個程度而又無能為力時就覺得生氣,可是想到明明之前在電話裡那種彷徨又無助的聲音,他又開始擔心她。

  相對的,對於自己的婚事被耽擱,他卻又有一種……一種覺得如釋重負的感覺。總之,他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很複雜,一時也厘不清自己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下了飛機,他立刻趕到明明告訴他的旅館。一進旅館,他立刻打聽明明的下落。

  然而服務人員卻說,她從中午出去後就沒再回來。

  沒回來?殷楚生又氣又急,不是說好了在旅館等他的嗎?現在天都黑了,這個死丫頭又跑去哪裡了?

  突然,幾個看起來像是當地警察模樣的人走來,用柬埔寨語向旅館的人問了幾個問題,旅館的人拿出一本像是登記住宿的名冊指給警察看,又指了指殷楚生。

  警察看了看他,然後用不很標準的華語問:「你是來找一個華人女孩的嗎?」

  殷楚生點點頭,一顆心上上下下的。是不是明明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看他是華人,又好像有點錢,竟然一開口就跟他要錢,才願意帶他去找人。殷楚生無奈,只好給錢,他只想趕快把她們帶回來。

  坐上車,車子離開金邊市,往郊外駛去。隨著時間的流逝,窗外的景象也愈來愈荒涼;殷楚生的眉則是愈鎖愈深。不是叫她們不要亂跑嗎?他的心沒來由地害怕了起來,萬一明明出事了怎麼辦?萬一……

  他不敢往不想,但可怕的影像不斷在他腦中浮現,讓他坐立難安,只能不耐煩地要警察開快一點。

  在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後,他在一個鄉下的警察局門口停了下來。由門口站著一個警察來看,他大致可以肯定這是警局而不是民居。

  一進去,一個中年警察坐在那吃飯,另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中年警察的對面。

  明明頭髮散亂,兩眼無神,臉色有點蒼白,全身滿是泥濘……她看見了殷楚生,本想上前,卻因為被警察銬上手銬而動彈不得。

  殷楚生看到她,心總算放下了一大半。但是看她全身滿是泥濘,心頭火又浮了上來。不是千叮嚀萬交代要她待在旅館裡等他來?結果呢?她可知道他嚇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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