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甄情 > 吟哦如歌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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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上安全帽說:「過十二點警察才會出來攔車做酒測。」他瞄一眼他銀色的手錶。「我們還有半個鐘頭。」他發動摩托車。 「等一下。」她急著問。說來好笑,長到這麼大,這是她第一次搭摩托車。「我的手要抓哪裡?」 「這裡。」他的雙手往後伸,抓到她的雙手,然後把她的雙手抓來掛在他腰間。 她覺得這樣不妥,想縮回手,但是他一催油門,摩托車就往前沖,她嚇得趕緊抱住他的腰。他摩托車的後座設計得比前座高,她因而不自主的向前滑,和他靠得很近。她想把屁股挪後一點,可是車速好快,她怕掉下去,又怕會搖晃車身造成危險,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尷尬地任她的胸貼著他的背。 她不怪他沒認出她,畢竟他們已分別十三年,她的體型和面貌又都有些改變。可是他剛認識一個女人,就拉人家的手上他的摩托車這樣貼坐著,實在太隨便了!他幹過多少次這種事?主動向他投懷送抱的女歌迷一定不少吧!他對她們抱持什麼態度?來者不拒? 他的頭往後傾,被風吹得飛揚的長髮飄到她臉上。「我好象聽到磨牙的聲音。」他的語聲含著笑意。 她的胃猛地一縮。他的耳朵有這麼靈嗎?他想起什麼了嗎?小時候她每次氣他氣得牙癢癢的就磨牙。 「你的頭髮有一個味道。」她希望能轉移話題。之前她期望他能很快就認出她,那表示他不曾忘記她。現在她不想讓他認出來了。他愛嘲弄人的死性子絲毫沒改,要是讓他發現她這幾年來的努力全是為了接近他,和他合作,他可能會笑她笑上三十年。 「尼古丁的味道,PUB裡不禁煙,我自己也抽煙。」他放緩車速,騰出一手來把他的頭髮塞進他的衣領裡。「會冷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還在想他的頭髮上是什麼味道。那不是尼古丁的味道,她聞過那種味道,但一時想不出是什麼味道。 「會冷嗎?」他大概以為她沒聽見,再問一次。 「還好。」 一個秋飆剛掃過臺灣,夜晚的臺北盆地涼爽宜人,但騎在摩托車上吹風就有點涼了。 「哼哼你為我作的曲子,你填詞了嗎?」 「填了,可是我不很滿意我作的詞,我想應該可以改得更好。我在想,也許等到你唱的時候,我就可以把那個感覺抓出來。」 「什麼樣的感覺?」 「失戀。」 他沒有接腔。她只看得到他的後腦勺,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出他在想什麼。但他突然的沉默,似乎在回味他的失戀滋味。 她沒有磨牙,只是咬了咬牙,便決心追問。 「嘿!你怎麼變啞吧了?曾經悽楚悲痛的失戀過嗎?那麼你一定能把我的歌詮釋得很入味。」 摩托車經過士林的時候開始下雨。雨不很大,但也足以淋濕衣裳。 衣服濕了加上冷風一吹,安娜冷得起雞皮疙瘩,不自覺地抱緊楚捷的腰。 他們曾經在同一個屋簷下相處過將近兩年,幾乎天天玩在一起。分別十三年後,他竟然沒有認出她,她當然相當失望。也許他離開她家後就忘記她了,她卻一直將他掛在心上。媽媽不幸喪生後,他甚至成了她活下去的目標。 她必須向他坦白,告訴他她是誰嗎?不!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這麼做。她倒要看看,到什麼時候他才能認出她來。 如果他曾對她有深刻的印象,如果他還存留著當年的回憶,不管她是不是跟著繼父改名換姓,不管她的容貌是不是略有改變,他都應該跟她心有靈犀。 他說過她是他最好的朋友,言猶在耳,如今卻對面不相識,教她情何以堪? 該怎麼繼續面對他?裝傻吧!等待他覺醒,等待舊時的記憶喚醒他。 「石牌快到了,怎麼走?」他在紅燈前停下,略轉過頭去問她。雨更大了,雨珠沿著他的全罩式安全帽流下。 「下一個紅綠燈左轉進義理街。」 安娜住在外祖父留給阿姨的舊房子。外祖父只有兩個大兒,她媽媽已歿,只有她這個女兒。阿姨在新加坡已有個三歲的女兒,目前懷第二眙即將生產,超音波顯示仍是個女兒。她回臺灣前阿姨曾經開玩笑,要她有空找人去堪輿外公外婆墳地的風水,看看為何子孫陰盛陽衰。 兩層樓的小洋房位於一棟大樓後面的巷子裡,巷子不大,靠邊停一排車後,所餘的巷道只容一輛車小心翼翼地緩慢開過。 小洋房更少有四十年的歷史,當年可能曾經引人豔羨如青春碧玉,而今已成為風華將盡的半老徐娘。 一下車躲到小小的門簷下避雨,安娜反而打個噴嚏。 「你會感冒,趕快進去換衣服。」楚捷拉開安全帽的面罩急聲說。 「你的衣服也全濕了,進來躲一下雨吧。」她開門鎖,把門推開九十度。「摩托車牽進來。」 「方便嗎?」他抬眼看她家,一、二樓全都黑漆漆的。 「方便。」她抱緊雙臂,冷得發抖。 他把摩托車騎進大約只有三個停車位大的小院子才熄火。 安娜關上大門,冒雨跑幾步,在玄關脫鞋,拉開紗門,再開鎖進門,打開電燈。她身上濕漉漉的衣服直往舊式的磨石子地上滴水。 楚捷很快就脫鞋進門,再關上門。 「哈啾!」她又大聲的打個噴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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