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甄情 > 心花朵朵挑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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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她慢慢的起身,覺得自己好像變老了。這幾天很容易累,沒什麼精神,當然也可能和睡眠品質不好有關。她每次好不容易入睡了,卻老是夢到一些不該去回想的、兩情繾綣的鏡頭。夢醒一場空,令她更加心煩意亂。 若芷把她燙好的衣服掛起來,走到門口在換鞋的若芸旁邊。「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即使你堅持不結婚,談個戀愛也不錯,不至於老來孑然一身,連個甜蜜的回憶都沒有。如果你是因為我遇人不淑而封閉自己的心,那我會一輩子對你和陳凱感到歉疚。」 「已經跟你說了,不關你的事嘛!難道還要我對天發誓?」若芸像個浮躁的孩子那樣,用手指耙過自己的頭髮,抓一下發尾,便和若芷說再見,走出門。 中秋節都快到了,臺北的夜晚仍然悶熱沒有風。 因為頭有點痛,從若芷家到她家這段平常不超過十分鐘的路程,今天走起來似乎特別長。 如果有個人,譬如說像陳凱那樣溫柔體貼、隨和風趣的人,陪她一起散步,那麼她的心情應該大大的不同吧! 不!她不能這麼自私。他是他們家傳宗接代的希望,她怎能霸佔他,又不想負起當媳婦的責任,害他的父母傷心,害他成為不孝的逆子! 可是,如果她為他著想,順著他的需要,幫他做個孝子,那她又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自尊心?她實在無法容忍自己成為生產的工具,萬一她生不出來呢?萬一她生的也是女孩呢?那麼他父母是不是會逼他離婚另娶? 愈想愈頭痛,痛得她又想流淚。以前自詡堅強的她,這幾天像水做的,獨自一個人時,常常怔忡著,無端就滾下淚來。她早就知道愛情這種東西沾染不得,比毒品還可怕,她應該趁癮頭還不深時,趕快戒掉。 快到她住的那棟大樓了,她無精打采的拉開皮包的拉鍊掏鑰匙。 突然步出一個人影接近她,嚇得她差點尖叫…… 「陳凱!你想嚇死我嗎?」若芸微慍地叫道。 「我嚇到你了嗎?對不起,對不起。」他誠惶誠恐地說。 他那副惟恐惹她不悅的表情,真令她不忍苛責。她有那麼可怕嗎? 「有事嗎?沒有的話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她還是沒給他好臉色。長痛不如短痛,不慧劍斬情絲的話,藕斷絲連,徒增彼此的痛苦。 「我們需要好好的談一談。」他蹙著眉頭的模樣比他平日的笑臉多了幾分老成。 「沒什麼好談的,我想說的都已經說了,要再說一遍也是同樣的話。」她板著臉、抿著嘴,避開他凝注著萬斛柔情的眸光,去看地上兩個人的影子。「謝謝你以前對我和我家人的照顧,對不起,我浪費你太多時間,請你去找別的和你較速配的女孩。」 「你就是和我最遠配的女孩。」 「你錯了,我和你最不速配。」 「我們可以站在這裡argue到天亮……」他突然上前一步抱住她,低聲說:「當我們親吻的時候,你覺得我們不速配嗎?」 「放開我!」她又羞又急又氣的漲紅臉,拼命想推開他,他們所站的地方雖然不是熱鬧的大街而是巷弄,但仍不時有行人經過。她眼睛所及之處就看到四個人,其中一個是樓上的鄰居。「你再不放開我,我就一輩子都不再理你。」 「那我們上去談。」 「不要。」她沒那麼傻,一進她的套房,他故伎重施,又吻得她暈頭轉向的話,那她這幾天的努力豈不白費。「放開我!」 「放開你,你就願意跟我談?」 「先放開我再說。」 他歎口氣鬆開手,以無奈的口氣低吟。「若芸,教教我,我該怎麼做,我們才能恢復以前的親密。」他說得那麼誠摯、那麼懇切,不想被他感動真的很難。 她平靜些了,拼命撐硬的心腸也不由得軟了些。「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問題不在你,而在我。我現在的感覺很混亂。我想……我們還是先分開一段時間,讓彼此冷靜下來。」她站進一塊售屋招牌的陰影裡,避免引起行人注目。 「若芸,我們沒有必要分開,我們……」他邁兩步跟上她。 她打斷他的話:「你答應過不給我壓力的。」她佐以目光祈求。「我需要時間好好的想一想。」 「我後悔我答應過,這三天來每次我想跟你見面,或是想和你在電話裡談久一點,你都用別給你壓力這句話來堵我。我已經忍了三天才來見你。我到現在才明白,何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對我來說,一分鐘見不到你就多一分鐘的折磨,你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他的雙手握住她的雙手,她沒有閃躲,任由他握。他這番情切切、意綿綿的話語,教她焉能不動容?他那癡癡纏纏,直能勾人魂、懾人魄的目光,更令她惶然心顫。 她暗自做個深呼吸。「陳醫師,我還會再去拔智齒,我們到那個時候再談。」 他捏緊她的手。「叫我陳凱或阿凱。」他以溫柔卻堅定、不容她不從的語氣說。 她讓步。「陳凱。」 「也許愛情對你來說太陌生了,它來得太快,令你害怕。我可能會後悔,但我還是答應你,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思考,一個禮拜不來這裡站崗。你需要我的時候,則隨時可以打電話召喚我。」 「我希望你在這一個禮拜內也別打電話給我。」 「你好殘忍。」他不滿的再捏一下她的手。「讓我至少每晚和你通一次電話、半個鐘頭就好。」 她搖頭。「我需要完全的清靜,才能想得清楚。」 他歎氣。「給我你的E-mail,我每天寫一封信給你。可以嗎?你不回也無妨。」 她幾乎要點頭,但理智逼迫她搖頭,要斷就斷個乾淨。如果她還是決定和他分手,她不希望他往後還能以E-mail騷擾她。「一個禮拜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他再歎氣。「一個禮拜的時間就足以使我長出滿頭的白髮。」他深吸一口氣,再徐緩的吐出。「好,我不給你壓力。請你在思考的時候,不必顧慮我爸媽,我無意做個不孝子,但他們的思想與品味與我不同。我會儘量不傷他們的心,但我要把握我自己人生的幸福,而我幸福的泉源就是你。我很清楚,你就是我今生惟一的新娘,如果你懼怕婚姻,我們就不結婚,最重要的是我們是不是心心相印,而不是那張結婚證書;如果你不想生孩子,我們就不生,反正地球上的人口已經太多,我們可以在未來的六十年裡歡享兩人世界的甜蜜。」 如果她不咬緊牙,她不只會掉淚,還會撲進他懷抱。一個女人讓一個男人這樣的縱容寵愛著,夫複何求?「這個禮拜的時間裡也請你好好的想一想,我值得你違背父母的心意嗎?還有很多很多比我更美更好的女人更適合你,可以使你們皆大歡喜。別急著搖頭,我知道你現在可能覺得我新鮮,迷戀我,可是五年、十年後,當你想要個正常的家庭,想要一個兒子和你打球、想要一個女兒和你撒嬌的時候,你就會悔不當初。」 「不會的,只要能擁有你的愛,我就滿足了。」他以微笑向她保證。「我說過,我是很容易滿足的人。」 這般盪氣迴腸的話聽了會醉的,她最好還是快點走,免得醉倒在他懷裡。「我要上去了,再見。」「若芸,」他還不肯放開她的手。「一個禮拜後你不會消失吧?」 「不會。」她淺笑。「不管我的決定是什麼,我相信你是明理的人,你應該都能接受,不會逼得我落跑。」 「你要是落跑到天涯,我就追到天涯;落跑到海角,我就追到海角。」 她搖搖他握著她的手,示意他放手。「下禮拜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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