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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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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烈繼續說:「住在長岡的羽代夫人深居簡出,沉靜賢淑。但是她給淺井生的兒子丸野就令人不敢恭維。羽代夫人虔心向佛,聽說她長年吃齋,經常勸導淺井大人信佛。兩年前淺井大人決定在長岡蓋一間大佛寺。我本來以為他現在年近六十,可能想到年輕時在將軍麾下殺了不少人,害怕離入地獄的時間越來越近,所以要蓋一間佛寺來贖罪,和菩薩們套交情。後來我看到南福寺的規模那麼大,才明白我太天真了。」 耿烈頓住話,賣個關子,讓大家思考,再微微一笑,緩緩的說:「淺井蓋南福寺表面上是信佛,回饋鄉里,希望家鄉的人永遠記得他,事實上他是要養僧兵。」 「僧兵?僧兵是什麼?」 耿烈啜一口茶,挪動一下腳,才回答姚松青的問題。「日本的寺院很多都擁有廣大的莊園,接受貴族及信眾的捐獻,僧侶與豪門權貴勾結,豢養僧兵,多者達數千人。現在日本的局勢相當混亂,長岡這個小漁村雖然還絲毫聞不到戰爭的氣息,但是據我所知,內戰隨時都可能發生。我相信淺井大人興建南福寺的目的,其實是為了豢養僧兵,培植軍力,做他自己的後盾。」 憶如打了個哆嗦。「太不可思議了!我們千里迢迢遠渡重洋來此,竟成為野心家為了戰爭而養兵的工具!」 「我不能十分確定淺井秀忠有這種心思,我只是以我對日本長期的觀察來推斷,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真實性如何尚待時間來驗證。」 「只要想到有那種可能,我就不寒而慄。」憶如撫撫手臂上冒起的雞皮疙瘩。「我寧可自己花錢把佛像運回泉州,也不願和戰爭沾上一點邊。」 耿烈微笑道:「我好像嚇到你了。我忘了你來自祥和單純的環境。也許因為我顛沛流離過,很多事我想得比較遠,寧可做最壞的心理準備。你不必太在意我剛才說的話,那只是我的猜測而已。反正你們做完工作,三個月後就要回泉州,南福寺未來會如何,與你們無關。忘了吧,就當我是說醉話。」 他的眼睛明亮有神,清醒得很,哪是在說醉話! 「我覺得你不是說醉話,你剛才說的是殘酷的實話。」憶如憂心忡忡道。「姚大哥,不如我們明天就跟弘海大師說,我們改變主意,不接這樁生意了。我們把訂金退還給他,把佛像運回泉州,他要我們賠償的話,我即使傾家蕩產也願付賠償金。」 「啊,這……」姚松青大表錯愕。 「你千萬不能這麼做。」耿烈嚴肅的說。「少了你們的佛像,南福寺不能如期舉行落成典禮。淺井大人追究起來,我們都會被砍頭。」 「啊?」幾個人同時輕聲驚叫。饅頭嚇得丟下手中把玩的蟹殼,用雙手去護住脖子。 「我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淺井大人即使有再大的權勢,也沒有權力殺我們。」憶如振振有辭道。 「你錯了。」耿烈冷冷的潑她一盆冷水。「他想殺誰就能殺誰,不能明殺的話,也能暗殺。你不明白日本人做事情的手段。淺井雖然不算壞,但也絕非善良之輩,你把他惹毛了,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例如抓饅頭去嚴刑拷打,問他你們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我多言惹禍,的確該死,你們則沒必要冤死他鄉。」 饅頭嚇得臉色發青!「他們真的會……抓我去……打我嗎?」 耿烈臉上浮現淺笑道:「不是真的,對不起,是我舉錯了例子。我最大的壞毛病就是喜歡危言聳聽。和美子,裕郎在打呵欠了,你帶孩子們去睡吧,你知道我剛才說的話不宜外泄吧?」 「我當然知道。」和美子以堅定的口氣看著耿烈微笑道。「你信任我這個日本人,才會在我面前說那些。我深感榮幸,死也不會辜負你的信任。」她向耿烈一鞠躬,便抱起裕郎,牽起文音,像個乖巧的女主人,多禮的向眾人告退。 憶如不知為什麼,心頭有點泛酸。耿烈與和美子的情誼之深厚,短短幾句話就表露無遺。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擔心,如果耿烈所言是實,他們現在的處境可謂進退維谷。 「田叔,」耿烈說:「我看你帶饅頭去泡溫泉吧,他需要放鬆一下。」 「不要。」饅頭說。「我要在這裡聽你們講話!」 「讓他留下來聽也好。」姚松青說。「他就快十五歲了,不能算小孩。誠如你所說的,我們來自祥和單純的環境,日子太安逸了,不知人心險惡。現在既然碰上了,借這個機會增長見識也好。」 耿烈點點頭,讓饅頭留下。 「依耿船長之見,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姚柏青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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