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甄情 > 日本情花開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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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樁令他訝異的事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在這理學大興的南宋偏安時期,女人只要溫順柔婉便能找到好婆家。除了女紅繡功之外,那些有才學或巧藝的女人,總得自斂鋒芒,裝傻些才行,免得搶了男人的光采,遭受批評。這個江家的姑娘竟自別于社會風氣,以她的纖纖素手臨摹過無數日,簡單幾筆就把蓮花畫得躍然紙上,精確的掌握了蓮花的風韻與神形,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她所畫的蓮花是有魂魄的。 蓮花池中間豎立著一尊陳舊的半人高木雕觀音,為防日曬雨淋,觀音的髮髻之上還加蓋了木傘。這尊觀音的面相與一般的觀音略有不同,眼睛不僅只是微睜,而是全睜;眉目也不若尋常觀音像那樣細長;她的臉頰亦不夠豐滿;她的嘴角明顯的上揚,浮現笑意。這樣較接近於凡人的觀音相,看起來還是一樣的仁慈和藹。 耿烈不難猜測,這尊觀音是出自江師傅之手。有這種敢與眾不同的爹,難怪會有那樣敢於表現自我的女兒。事實上,江姑娘的臉與這尊觀音有點像。他第一眼見到她時,就覺得她靈秀得似不食人間煙火;如果她踏上蓮座,左手持楊柳枝,右手灑甘露水,便儼然是活生生的清瘦觀音菩薩。 可是,他微笑著想:她一開口、一走路,靈氣好像就散了,像個純真不矯飾的凡人。現今的時尚,恐怕沒有多少男人懂得欣賞這樣的女子,難怪她看來已不小了,還梳著待字閨中的髮式。 她又出現了。她已脫去笠帽,旁邊跟著三個衣服上沾著木屑的男人,一個已屆中年,一個跟他的年紀差不多,一個少年。 中年男子一張國字臉上掛著掩不住的興奮,率先上前對耿烈說:「耿爺,我們已經等您很久了。按弘海大師跟我們的約定,您上個月就該來載運佛像了。」 「對不住,因為最近的海象惡劣,頻刮大風,我們自日本國出發後,半途折返,修理折斷的桅杆和破裂的布帆後才又啟航,所以擔擱了一些時間。要載運的佛像已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請跟我來。」中年男子領耿烈走向左側的大木屋:「師傅交代過,要我們把佛像送到日本後再彩繪,以免運送途中磨損脫漆。我們已經先給佛像塗上生漆和松脂油,以免在海上航行時受潮。」 大木屋原本只開了扇小門,另兩位男子合力把大門推開,一尊兩人高的地藏王菩薩便呈現眼前。她光著頭,穿著袈裟,右手拿錫杖,左手拿寶玉,結成定印。 「另一尊觀音佛像在對面的工房裡。」中年男子不待耿烈問便行解釋。 耿烈點點頭。「兩尊佛像一樣大嗎?」 「觀音像是坐姿,矮一點寬一點。我帶您去看。」中年男子再領耿烈走向對面的工房。另兩位男子先行,江姑娘眨著一對靈慧的眼睛,默默走在中年男人身邊。 「請問您是江師傅的公子嗎?」耿烈問。 「喔,不是。師傅獨生一女,」中年男子看向江姑娘。「您已經見過了。我是他的大徒弟,叫姚松青。」他指向走在前面、年紀與耿烈相仿的男子說:「他是我四弟姚柏青,也是我的師弟。另外那個胖小子是小大昌福,他跟著我們打雜。我們都要和佛像一起東渡日本。」 耿烈的眉頭一皺,因為姚松青比了一圈的手勢中似乎包括了江姑娘。他會錯意了吧?「弘海大師吩咐我除了要小心載運佛像之外,還要載一些顏料、工具,和幾位師傅。聽江姑娘說江師傅已經仙逝,那麼乘客就是你們三位?」 「四位。」姚松青說。「小犬雖然只是打雜,但也不可或缺。」 耿烈把眼睛轉向江姑娘,毫不掩飾的挑高眉毛。「她也去?」 「當然。」姚松青振振有辭道:「憶如非去不可。彩繪佛像的工作非她莫屬。她可是咱們泉州赫赫有名的佛像畫師。」 耿烈的嘴角往下扯。太誇張了吧?她才幾歲?就算她打從出娘胎就會握畫筆,也不過才畫了十幾年。如果這個女娃真的名氣響亮,那叫那些浸濕此道數十年的老資格男畫師情何以堪? 「她不能去。」他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麼?」江憶如一對原本已經夠大的鳳眼睜得更大,明亮的瞳眸中滿是不解。 合力推開了木門的姚柏青和胖小子也轉身過來盯著耿烈,似乎連露了面的觀音佛也在含笑等他的回答。 「因為我的船是貨船,我的船很少載乘客,而且從來不載女人。」 江憶如上前兩步逼視他。耿烈整整比她高了一個頭,她仰著頭看他,毫不畏懼,似笑非笑的:「恐怕這次你的船要破例了。」 他亦含笑迎戰,傲然道:「不可能。我是船長,也是船東,我決定不載女人,我的船就不會載女人。」 江憶如和姚松青交換一個默契的眼光,然後江憶如退開一步,由姚松青發言。 「耿爺,您不瞭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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