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甄情 > 敵人的誘惑 | 上頁 下頁 |
|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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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緣呀!"蕭太后搖頭歎氣。"你該知道其實問題的癥結不在我而在他。我可以再給你勸他的機會,他不肯入贅做駙馬的話,我還是得殺他。今天我不准你去看他,讓他嘗嘗等死的滋味,挫挫他的銳氣。明天我會叫耶律顯忠去勸他,要是他還不肯投降,後天我再讓你去勸他。大後天黎明時我們就向澶州城進攻。屆肘他還辜負你的心意的話,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遼軍號稱二十萬來犯,果真是氈帳似星羅棋佈。而所謂的死牢,只是以多支兩頭尖的長槍插在地上,每支槍以毛繩連結起來做籬笆圍成一個圓圈的地方,像個馬圈。 凌飛被關進死牢裡,覺得自己像只任人觀賞的動物。每個遼經過死牢都會好奇地瞧他幾眼。雖然似乎沒人看守他,但是死牢所在的位置四周都有遼兵在造飯,人來人旺,所以其實可以說每個遼兵都在看守他。 在汴京隨皇上御駕出征之時,他滿懷壯志,以為他揚名立功的大好時機來了,沒想到真正遭遇到遼軍沒多久就中箭被俘,只好暗歎時運乖舛。昨晚沒有凍死沒有被狼咬死,今天被擄進敵營,終究還是免不了一死。 死沒什麼可怕的,既然想做英雄,就要將生死置於度外。可是蕭太后要在陣前殺他,讓宋軍眼見他人頭落地,則不是他樂於接受的死法。屆時他爹目睹他身首分家必定哀痛不已;那還是小事,如果守軍的士氣因此遭受打擊,那麼他的罪過就深重了。 他希望能痛痛快快的和敵人廝殺,即使馬革裹屍亦無怨無悔;他希望他陣前被遼國處決能使宋軍同仇敵愾,興起為他報仇的鬥志;但,他的希望只是空洞的希望,可以實現的可能性不高。現在他只能躺在地上.對著長槍圍起的柵欄發呆。怨歎他這一連串窩囊事全是拜耶律玉瑤之賜。 如果他的手腳沒有被牢牢綁著,入夜後等遼兵都歇息了,他想逃離這個死牢的話不難。可是耶律玉瑤的那六個女隨從繩子太多了,把他綁了又綁。押他進死牢後,又將繩子當纏腳布,一圈又一圈的裹滿他的腳,害他現在只能像只蟲,在死牢有限的空間裡滾動 昨天晚上,他居然還不知死活的沉醉於耶律玉瑤的親嘴和伴眠中,想起來真是嘔。難怪普天下的男人多會迷戀在溫柔鄉中,昨夜在番女睡著後,他本來有大好的機會可以逃走,沒想到他躺得太舒服、太溫暖了,完全失去警戒心。等一覺到天明,悔之晚矣!耶律玉瑤,他想恨她,卻又不能真的很恨她。她救過他的命是不爭的事實,即使她不是個美麗的女人,而是個醜惡的男人,他可能也一樣無法憎恨他的救命恩人。 番邦女子的英勇果敢真是令他開了眼界。耶律玉瑤不僅武藝不讓鬚眉,她搭帳、獵鹿、射狼等的能幹,也令他刮目相看。她使他改變了一向對女人的刻板印象。他想宋朝的女人和遼國的女人之所以如此同,應是環境使然。契丹是遊牧民族,經常隨季節遷徙,女人也是在馬背上長大,所以她們自然較活潑、健壯。而漢族的女人,尤其是富貴人家的女兒,通常養在深閨,奴僕環繞,甚少抛頭露面,自然就柔弱、膽怯。耶律玉瑤對婚事的自主自決與坦然直言,也是凌 飛這個男子所望塵莫及的。他在驚訝她不知羞之後,不禁深思,如果她對婚姻的態度並不草率,而是勇於追求她想要的,這種精神其實頗令人欣賞。這個想法在他腦中稍縱即逝。他不願去欣賞她,不管她有多美、多能幹、對他多好,他都拒絕接納她。漢賊不兩立,契丹大是想強取豪奪大宋國土的匪類、盜賊,他豈能與一個女賊論婚嫁? 閉上眼晴,腦中浮現一對明媚靈慧的眼眸。那對眼晴曾滴溜溜的對他打量、曾水盈盈的對他凝視,也曾怒灼灼的對他發火。如果他能活到老,等到他齒搖發禿時,他大概也不會忘記她柔軟香甜的櫻唇,一個晚上貼了他的唇十次。他當然也不會忘記,她竊窕動人的嬌軀,整晚躺在他身邊與他同衾。佛說:百年修得共枕眠。他和耶律玉瑤到底有什麼奇異的緣分,竟使他們處於敵對的狀態,卻共同擁有一分不可說的甜蜜回憶。 他被離他很近的腳步聲驚醒,張開眼晴,轉動身體,看到耶律玉瑤的四個女隨從接近死牢。她自己沒有來而派她的隨從來,令他有點失望。 死牢的門是由毛繩纏綁兩支沒有插入地上的長槍做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門上有個鐵鍊鎖。紅鈴開鎖走入死牢。看到紅鈴平庸的臉,凌飛更想念耶律玉瑤那張標緻亮麗的臉。 "我給你送午膳來。"紅鈴的漢語也沒有耶律玉瑤標準,帶著些許契丹口音,"長公主命我儘量讓你舒服一點。你如果乖乖的,我就給你解開繩子讓你能夠稍微活動。" 凌飛點點頭。死牢外有三個虎視耽耽的女兵,周圍又有無數遼軍,他能不乖嗎? 紅鈴把他身上的繩子全拆掉,他大大舒了一口氣,如果耶律玉瑤在場的話,他也許會考慮開口謝她。 他伸展了一下四肢後,紅鈴叫來兩個健壯的男兵押他去如廁。幾個大兵也隔著一小段距離監視著。等他回到死牢,紅鈴用鐵鍊鎖分別扣住他的雙手和雙腳讓他的手、腳可以做有限的活動;然後她再遞給他飲水和食物。 食物很簡單,只有兩塊約巴掌大的餅。"普通俘虜只能吃隔夜的硬饅頭,"紅鈴說。"你是第一個吃黍餅夾臘肉的俘虜,我們太后在野營時也不過是吃這樣而已。" 凌飛餓壞了,毫不客氣的拿起黍餅來吃,含糊的對紅鈴道謝。奇怪,他對別的契丹人說"謝謝",好像並不難,對耶律玉瑤就是開不了口。 "你前世不知修了什麼福。能讓長公主看上。平常她可是眼高於頂,不知曾經有多少酋長貴族來說親,都被她回絕掉。" 凌飛狼吞虎嚥著,耳朵也沒閑著。聚精會神的聆聽。 "沒看過你這種呆子,只消低個頭,就可以娶得美嬌娘,做一生榮華的駙馬爺,你卻死也不幹;我真替玉瑤公主抱不平,明明是你配不上她,你還心高氣傲的自以為你敢不要命就了不起。告訴你,那些英勇報國、名留青史的話都是假的,能活著享受人生最重要。" 紅鈴的尾音突然變得哽咽,凌飛不禁抬頭好奇的荷她。她平庸的臉上籠罩哀愁,竟多了幾分戚楚之美。"兩年前我新婚之時,我丈夫在一場戰役中被宋軍俘虜,他不肯被招降,結果被吊死在城樓上示眾。從聽到他被俘虜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暗暗希望他能投降。好死不如歹活,如果他向宋軍投降,就算他棄我再娶漢族女子,我們夫妻可能還有團聚的一天。可是他死了,我所有的希望也死了。"說完紅鈴就低頭拿起地上的空缽走出死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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