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甄情 > 敵人的誘惑 | 上頁 下頁
六


  "喂!凌飛!"玉瑤等了一下,不見他張開眼睛。他是嚇昏了?還是凍昏了?

  "凌飛,你不像是個會裝死的懦夫。"連這種話都激不了他張開眼睛,他恐怕真的死了。

  玉瑤撫了撫她發慌的心,告訴自己他不可能這麼快就死了。不過也很難說,漢人不耐寒,他又失血甚多,再被群狼一嚇,還能好端端的活著的話,恐怕需要奇跡。

  她壓根兒沒想過要他的命,或是任他自生自滅。她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挫挫他的銳氣。她已經認,定要他做她的夫婿,他要是這樣就死了,她豈不是得做寡婦?

  她摸摸他的額頭。糟糕!一點溫度都沒有,冰得可怕。他的臉上還有幾條淚痕般的小冰柱。看來他真的嚇壞了;否則像他這種寧死不屈的硬漢,絕對不會輕彈淚水。

  她摸摸他的頸項,幸好還有脈動。不過他的脈搏微弱,再不救他的話,恐怕就救不了了。她掰開他僵硬的手指,把他手裡的長柄大刀往雪地上一丟,然後抓起他後頸的衣領,將他拖向氈帳。他沉重的身體躺屍般的任她拖。她費力的拖著他,心想他平時要是也像昏迷時這麼任她擺佈就好了;可是,他如果真的乖得毫無個性,她也不會喜歡他。

  她把他放到氈帳內。她已經先在帳內的地上鋪了一張油紙,再鋪上一條氊子,他這一躺下去,己占去大半張氊子,她只好挨著氊子的邊邊坐下。帳內比帳外溫暖多了,她脫下他身上的護甲,再脫掉她披著毛裝蓋到他身上。

  他的嘴唇發紫。臉色相當差,看來真是凍壞了。他的天庭飽滿,額頭上散著幾絲細發,臉頰有兩處被塵土弄髒的汙跡。有點狼狽,但不失英俊。她很想去輕撫他濃濃的劍眉、挺直得像雕匠精心細琢出來的鼻子、和那兩片略往下彎的唇;可是她怕驚醒了他。他不願受她的恩惠,又跑出帳外挨凍的話,准死無疑。

  她應該趁他昏迷的時候,拔掉他腿上的箭,他才不會太痛。

  事不宜遲,她立刻準備傷藥和包紮的布。遊牧民族經常搬家,契丹人一向習慣把重要的、常用的家當都披掛在馬首上或收藏在馬鞍袋裡,這樣每到一個地方,就可以搭建起氈帳做臨時的家,非常方便。

  她剖開凌飛的褲管,用力撥出他腿上的箭,他的血自傷口湧了出來。她看得好生不忍,急忙接著傷口為他止血,等到血不再往外冒了,才將女真人所制的名貴傷藥塗抹到他的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布將他的大腿包紮起來。

  在番女撥出他腿上的箭時,凌飛就痛醒了。番女忙著為他療傷,沒有注意到他睜開眼晴。他乾脆閉上眼睛,假裝仍昏迷著。她如果發現他己轉醒,說句刺人的話,他臉上掛不住,非得離開她的帳篷不可。可是這裡太溫暖、太舒服了,他一動都不想動,一點都不想再到帳外去忍受寒風冷雪。

  看來番女還有點人性,即使他一再拒絕她,她還是把他拖進賬裡,沒有任他凍死在風雪中。不過,如果她以為她施恩於他,他就會乖乖就範,那她可是打錯算盤了。他沒有求她救他,當然也不會答應她的任何要求,她的手離開他的腿,想必已幫他包紮好了。他的腿有點痛,那點痛是可以忍受的,和剛才寒透心扉的那種刺骨之痛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用手捏他的兩頰,企圖打開他的嘴。他木木的,假裝仍無意識,他的嘴是開了,但牙關緊閉。她倒了一點液體進他的嘴巴,他聞到血腥味,立即明白她是想給他喝鹿血。由於他的牙關緊閉,鹿血由他的嘴角流出。

  她歎了口氣,擦擦他的下巴。然後他感受到她的鼻息吹到他臉上。他們的臉這麼接近嗎?他心中一凜,卻不敢張開眼晴來看。下一瞬她的唇貼到他唇上,他原本還冰涼的身體。頃刻間熱了起來。不要臉的番女竟敢趁他昏迷的時候偷吻他。

  接著他感受到她徐徐將她口中含著的鹿血潛入他口中。即使他已經鐵了心,拒絕對番女生成任何好感,他心裡還是頗為動容。如果今天他倆異位,他很可能會對她見死不救。

  鹿血入喉,不僅熱了他的肚腸,也溫暖了他的心。番女雖然無恥,心地倒不壞。她含了第二口鹿血來喂他,他也沒有拒絕,仍假裝昏迷,任由她的唇覆上他的唇。

  沒想到他的初吻竟被一個番女奪去。他雖然很少去注意女人,也不得不承認她堪稱絕色,那對水靈靈的眸子尤其動人,即使披著戰甲,也能散發出獨特的女性魅力來。

  他們雖非真的在接吻,可是她的唇舌一再侵擾他的唇舌,他焉能一無所覺。一會兒之前他完全僵凍的身體,此刻完全活了起來,而且比他有生以來的任何一刻都還鮮活。

  自投身軍旅以來,他經常聽同胞提及女人和男人間的情事。他一向都隨便聽聽,淡然一笑,不太感興趣,覺得他們對那檔事的描述都太誇張。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

  好男兒應志在沙場立功,豈可沉醉於溫柔鄉。他的至交好友簡明義虎臂熊腰,一對大刀舞得虎虎生風,打起仗來也相當神勇;但只要一提到女人。他就換了個人似的,聲音變軟了,神態變柔了,簡直有點娘娘腔。

  每次見到明義又對某個女人生成絢恩夢想。凌飛就慶倖自己早有對象,不必費心去眾裡尋芳,也不用猜測將來的枕邊人會是哪一個。他多年不曾見到未婚妻,不知她已出落成什麼模樣。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才十二歲,他記得她臉圓圓的,長得滿可愛的。現在她或許已被西夏人俘虜為奴,但他娘說蘭芷很福相,必能逢凶化吉。娘一直對尋覓蘭芷抱著很大的希望,總是說再過不久應該就能找到蘭芷,為他倆成親。

  凌飛不急著成親,倒是急著立戰功。他爹凌烈是樞密院的副使,也是樞密院最高階的武將,輔佐文官樞密使掌管全國的軍政。將門虎子,他豈可辱沒爹的名聲,當然必須力求表現。也因為精神集中於此,他從來不曾多花心思去注意女人。

  現在一個活生生、水當當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不斷的和他唇兒相接,他就算是塊木頭,也感受得到春意綿綿。鹿血的血腥味經過她的口含過後,似乎變得不腥不膩,甘霖般的流入他喉中,令他的四肢百骸都熱烘烘了起來。

  以前明義常說他有毛病,世間鬚眉男兒,哪個不愛親近女紅?唯獨他例外。而今他不得不承認,和一個女人唇舌相觸的滋味是不錯,即使這個女人是個契丹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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