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鄭妍 > 純情百合 | 上頁 下頁
一


  東方已出現魚肚白,黑夜將盡,清晨的曙光即將照射在這片仍被黑幕覆蓋的大地上。

  空蕩蕩的街上未見早起的人走動,到處都靜悄悄的。位在揚州城最繁華的地帶,送走大批的客人之後的「花影樓」好不容易恢復了寧靜,在此刻,大部分的人皆已入睡。花姑娘、揚州四大名妓中的「百合」水柔,還有其它的妓女們,她們早就帶著一晚的疲累進入夢鄉。

  可是,這個夜並不像往常那般是在寧靜中結束,在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還沒照到花影樓之前,花影樓已陷入火海。

  沒有人知道這火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在這寂靜的夜,只見到火焰迅速的將花影樓重重包圍,叫聲、吼聲、尖叫聲以及呐喊聲不斷,花影樓裡面一直有人逃了出來,而外面則是圍滿了趕來救火還有看熱鬧的人,這揚州城最大的妓院就在大家的注視下,讓不斷竄出的火舌給吞噬,火勢愈燒愈猛烈,花影樓原來的模樣也逐漸的變了,在火光中一點一滴失去了它往日華麗的模樣。

  轟隆!轟隆!

  一道又一道的巨雷為這場午後的雷陣雨揭開序幕,頃刻間,無數的雨珠落在地面上。

  一雙嬌小的腳吃力的在濕黏的泥地上跑著,是個年輕的女孩子。一滴滴的雨水自她姣好白皙的臉上落下,渾身早已濕透。

  她全身上下唯一沒淋到雨的大概就是她抱在懷中、用一塊布包得好好的竹籃了。竹籃裡裝的是她每晚熬夜所繡的一雙雙繡花鞋,這繡花鞋可是要賣的,她人淋濕沒關係,繡花鞋可不能淋濕,要是淋濕了就賈不到錢,沒有錢,她就要餓肚子了!

  走過泥路,繞過一條又一條的小巷子,她終於回到自己的家。

  說是家,其實只不過是間破舊的小屋,屋子簡陋不說,連大門早就破損不堪得合不上了。前些日子比較冷,那冷風就毫不留情的自縫隙鑽了進去,吹得整間屋子颼颼作響,她冷得根本沒有辦法睡覺;若風勢再大一點的話,說不定這房子早就讓風給吹倒了。

  不過,好歹這也算是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已經不能挑剔什麼了;以她目前這種狀況,能有個棲身之處,算是老天爺厚待她了,她應該要惜福才對。

  她就這麼一身濕的推開這扇永遠都關不緊的門,坐在裡面的廖大娘一見到她連忙迎了上來,急嚷道:  「哎呀,水柔啊,怎麼淋成這樣呢?你應該找個地方先躲雨的。」

  沒錯,這個淋成落湯雞的姑娘正是昔日揚州四大名妓之一的水柔。自從花影樓付之一炬後,她和花姑娘就讓好心的廖大娘給收留,廖大娘把這棟沒人要的破房子給她們住,她們已經在此借住有一個月的時間。

  「大娘,我沒想那麼多,只想著不要讓繡花鞋淋到雨。」顧不得自己全身上下還在滴著水,水柔小心地打開竹籃子,看到沒有任何一雙繡花鞋有沾到水的痕跡,她心中的大石這才放了下來。

  「你呀,自己的身子要緊,這身外之物哪比得上自己的身子重要呢?」

  廖大娘看水柔這樣,真的是好心疼,她找了塊乾淨的布擦拭水柔濕答答的頭髮,「趕快進屋裡去換件衣服,免得染上風寒。」

  「大娘,你待我真好。」水柔抓著廖大娘的手,感動的說。

  「你待那位花姑娘才真的好呢!」廖大娘感慨的說:「你和她非親非故的,要是換成別人早就把她丟下一走了之了,哪像你不但每天辛苦工作賺錢養她,還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現在像你這樣善良的人已經少之又少囉!」

  廖大娘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曾是名滿揚州城的名妓「百合」。如果不是在一個月前,水柔帶著病懨懨的花姑娘流落到她家門口,她也不會認識她們、並收留她們。她本來以為她們是母女,所以水柔才會對花姑娘這麼的照顧;後來知道水柔不是花姑娘的女兒,她就更敬佩水柔了。能這樣費盡心力照顧和自己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這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聽廖大娘提到花姑娘,水柔急忙問道:「對了,大娘,花姑娘今天還好吧?」

  廖大娘歎口氣道:「唉,還不是老樣子!她已經睡了,待會兒你進去小聲點,別吵到她。」

  「常常麻煩你幫我照顧花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才好。」廖大娘真的是她和花姑娘的大恩人,她不但讓她們在此住了,還在她工作的時候幫她照顧花姑娘。

  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奇妙,一場火災讓水柔失去了一切,卻又在她走投無路時,出現了廖大娘這麼一位大好人來幫助她。

  沒有人知道自己下一刻會遭遇到什麼,是好事,是壞事,全是老天爺的安排,所以她並不怨天尤人;既然老天爺要把花影樓燒了,她相信老天這樣的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花影樓燒就燒了,只是……苦了花姑娘。

  「你這孩子就是這麼客氣。」廖大娘慈愛的看著水柔,這麼一個美麗又善良的女孩,教人不喜歡也難。

  「還好你的花姑娘也不鬧事,不像有的瘋子會罵人還會打人,她頂多是喃喃自語而已,沒有危險性也沒有攻擊性,我照顧她比照顧小孩還輕鬆,一點都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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