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朝雲 > 藥師蘇晴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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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雖想再多說,然而一觸見氣若遊絲的蘇晴,就不自覺要想起那天嫋嫋上騰的香煙,欲斷還留地飄散在空中。 「那……我去端些熱茶過來。」 開了門,見著小王爺還坐在外頭廊道上,他投射過來的詢問眼神摻雜幾許疲累及歉意。 「她還沒醒,別等了,先去歇一會兒吧。」 蘇雲寬容地笑笑,輕移蓮步到禪院拱門之外,卻在原地停佇下來,凝視天上明月良久,慢慢靠在石壁上,環抱起冰涼的衣袖。 「蘇雲。」 霽宇踏上拱門,陪她一起站著,小時候他們常常這樣看著白天、夜晚的天空。 「怎麼辦?霽宇,我實在害怕,晴兒的臉色讓我真的怕了,雖然有惟淨大哥在,可我不禁要想……如果晴兒死了……如果她死了……」 「她不會的。」 她發顫的手掩著嘴,深怕嗚咽會應聲而出。「我從沒和晴兒分開過,咱們相依為命的日子裡,她總是不服輸的那一個,有她在,我才懂得要堅強,若是她不在了……」 「噓,既然蘇晴從不服輸,她就會康復,你就先別喪志了,嗯?」 「霽宇,為什麼她就是不醒來……」 蘇雲咬緊唇,忍住淚眼盈眶,然而當他溫柔地擁她入懷時,積累已久的恐懼和難過倏然掙脫而出,全傾瀉在霽宇始終守候的肩膀上。 門開,門關,惟淨奇怪身後的一片寂靜。 「小王爺?」 他站在門口不前,不說話,就望著床上的蘇晴。 「放心吧,她雖然還沒清醒,可情況比以前好多了,只要再……咳咳……」 話才說一半,惟淨又掩著嘴重咳起來,實在咳得太厲害了,他撐著牆不支地滑跌下去。天竫心一驚,盯著僧袍上的血漬。 「喂……你沒事吧?」 月光下,惟淨俊逸的側臉成漂亮的銀白,沾染著怵目驚心的血絲,他喘氣,徐緩地將之抹去,將僅存的精神貫注在蘇晴身上。 「她比我還危急,我卻已回天乏術,再不要緊了。」 天竫握起手,暗暗抵抗這突來的不甘,雖不甘,又不得不去承認它。 「其實你……也是喜歡她的吧?像她那樣喜歡著你。」 他垂下眼,凝然的思緒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好些年前,剛剛認識蘇家姊妹的時節。 「大唐的玄奘到天竺取經,他走過的那一段乾涸的旅程,佛門中人都要繼其步履,而蘇晴,對我而言……她就是一條清泉流貫我的絲路。」 她是惟淨的清泉,是他生命的源頭。 於是天竫沉默了。許久,忽然抬頭對他訓斥:「那麼你就好好活著!為了蘇晴,你給我活下去!如果你死了,那丫頭不知道會有多傷心,你聽見了嗎?與其看到她難過得要命,我寧願你這和尚好好活著吃齋念佛!」 惟淨豁然笑了笑,說:「小王爺,沒有我,蘇晴還有你。」 因為了無牽掛,他安然地走了。 惟淨的葬禮在靈隱寺簡單舉行。女客止步的關係,蘇晴無法參與火化過程,只能待在附近小山上觀望靈隱寺方向,看著一縷黑煙緩緩伸入天際。她深深呼吸,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惟淨大哥……」 蘇醒的那一刻,發現惟淨正趴在床頭邊,低溫的手指不加絲毫力氣地放在她脈搏上,那麼安詳的睡容,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以為他只是睡了,而惟淨卻從此不再醒來。 天竫遠遠地望,蘇晴面對天空的背影不知為什麼顯得特別孤獨,像是跟不上隊伍的小野雁。無可否認,她的形單影隻是他造成的,明明知道惟淨的身體不堪負荷,他硬是把垂危的蘇晴帶到他面前;現在蘇晴痊癒,惟淨卻死了。 「惟淨大哥有病在身啊!為什麼還讓他醫我呢?他死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或許蘇晴會那麼責怪他,或許她這輩子再不會同他說話,不管如何,這一次天竫都有了心理準備。 「蘇晴。」 她回過頭,明媚的眸子閃爍著他無法解讀的光亮。惟淨死了,他不能視而不見。 「我醒來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她頓了頓,任千萬髮絲在身邊逐風飛舞。「你在躲我?」 「我不想太刺激你,等你好些了,才過來。」 「刺激?」帶著些迷蒙的神情似笑非笑。「為什麼?」 該死!他還是說不出來,話硬生生哽在咽喉裡,先前所鼓起的勇氣竟都煙消雲散了。 「謝謝。」那聲音猶如銀鈴般飄揚過他忐忑不安的心海。「你真的把我帶回臨安來了,我原以為……要客死異鄉了呢。」 「謝謝?」他不懂為什麼她能如此談笑風生。「這是你要對我說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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