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朝雲 > 藥師蘇晴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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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不願她為難,寧可那天的話沒說出口,一輩子都不出口。」 「就算不說,還是可以知道你喜歡她呀。」 「嗯,真的……那麼明顯嗎?」 「小時候,我和姊姊在後山林子裡迷了路,天黑了,你才找到我們,姊姊害怕得不停地哭,你牽著她的手逗她笑,但是……明明我也害怕得要命,也哭個不停,你就只安慰姊姊一個。」 「有這回事嗎?」 「有。啊!你不用愧疚,你喜歡姊姊嘛!我原諒你。」 那盅藥茶不時散發出濃重的怪味,蘇晴撇下陷入自己思緒中的霽宇,過去翻攪深褐、近似醬色的稠液。 「放心吧,她不是那麼想不開的人,過幾天就會恢復正常了。」 望著她調節火候的背影,霽宇忽然覺得過意不去,讓她跟著煩憂,於是決定不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問起她的近況。 「你似乎有好一段時間不去靈隱寺了。怎麼?以前不都常往那兒跑嗎?」 勺子突兀地掉回盅裡,她觸見霽宇投射而來的疑惑目光,忙低頭含吮手背,狀似方才被燙著了。 「我又不當尼姑或善男信女,幹嘛非去不可?」 「我又沒說你去參佛。」他覺得她的反應頗好笑。「對了,惟淨大師好嗎?好陣子沒見到他了。」 「不知道,我也很久沒見到他了。」 是錯覺嗎?這個話題,蘇晴也不想深入,出奇的淡漠,不同於以往。 霽宇不自然地喝口水,只好關心起她的藥。 「我真佩服你,樂此不疲的研究藥草就像那是你的興趣一樣,小時候的你明明怕藥怕得要命的。」 小時候?她緩緩挪動勺子,凝注成漩的暗流,騰騰熱氣包圍著、爬升上她的手、她的心緒,猶如溫柔的低喃,曾經這麼貼近耳畔……「蘇晴,我把所有的藥學都教你,你好好學,終有一天,你的父親會因它而出現;為了那一天的來到,你要讓自己聲名遠播,好嗎?」 她懵懵懂懂地盯視手中的七葉蓮,又抬起頭,白花花的日光把身邊青年的五官輪廓映照得若隱若現。當寬大的手掌撫慰而呵護地置在頭頂時,她稚嫩的大眼睛也牢牢嵌入那清明而了然的笑容。就是這個人了。蘇晴直覺地知道,眼前這個人將會取代父親來保護她;而她,也將會為了這個人而畢生投入藥學世界。 「好的,惟淨大哥。」 蘇雲剛離開趙府,府中丫鬟隨即追上來,嚷喚著:「蘇姑娘!蘇姑娘!請等等!」 才轉身,馬上迎面遞來三大匹布,絲綢的重量壓得她險些站不穩。 「這是夫人要送你的,」丫鬟甜甜地笑,不知是天生可人,還是因為得以擺脫這重量的困擾。「夫人說你做傘需要很多好綢緞,有了這些,再漂亮的傘也做得出來。」 蘇雲想拒絕,非單因無功不受祿,還拿它的重量沒法;但是丫鬟輕輕快快地溜跑回趙府,她則寸步難行地留在原地。 「好重喔……」 挪挪布匹,只感肘臂已不堪負荷地發酸;她時常為此所擾,鄉鄰都是熱情的人,上回還有個木匠硬要她接受一大捆竹子。 「蘇雲?」 停住,她的視線被高疊的絲綢所擋,然而看著綢緞上細緻的紋路,竟也能找出一絲頭緒來。蘇雲心裡有數地微微探頭,對了,聽著聲音,她總能猜對,是霽宇沒錯。 「你不是去送傘嗎?」 「是呀,這是人家的回禮。」 身子緊急地一偏,撐住了搖搖欲墜的絲綢,霽宇不禁為她自身難保的窘樣輕笑幾聲。 「我來吧。」 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布匹接拿在手上,蘇雲原本狹礙的視野豁然開朗,如同雙手和心裡的負擔登時消除一般,突來的輕鬆讓她有些茫然。 「你怎麼知道我去送傘?」 「我去過你家,蘇晴說的。」 「那還要你再回去一趟,不必了吧。」 「沒關係,才短短的一段路而已。」 短短的一段路?可小時候他每回跑來找她們玩,都氣喘如牛,怨怪兩家距離遙遠。現在長大了,路不再遠,重量不再是威脅,他都能應付自如。蘇雲細細打量霽宇高挺的側影,發現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竟超乎她預想中的懸殊,她已落後許多了。 「你力氣大,真好!」說得有些嫉妒。 「我是男人嘛。」他忽然又變得稚氣興奮:「你知道為什麼男人天生強壯嗎?」 「為什麼?」 「是為了保護女孩兒家。」 蘇雲又瞄向他,他洋洋得意的笑臉雖已看多了,但今天的霽宇,說出那種話的霽宇竟讓她覺得魅力十足。 她佯裝興致缺缺,直視前方阡陌。 「誰教你的?」 「軍中的一名兄弟;這話他老掛在嘴邊,平時聽了不以為然,今天,」他掉頭望她,帶著刻意的深長意味,「總算是感同身受了。」 「你到我家去做什麼?」她得從莫名的尷尬中跳脫出來,轉移話題是最佳選擇。 「中元節快到了,偏偏我昨天接到旨令,要護送一位……重要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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