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趙雲 > 急凍情人 | 上頁 下頁
三


  她走到玻璃箱前一看,便知易俠此刻正被困在這儀器之中,於是她立即動手解除了這個儀器的運作。但公主三號的預估錯了,易俠並沒有醒來,因為他的精神此刻已經被移轉到一個虛擬的夢幻時空中。

  「易俠!易俠!」玻璃罩打開後,虹月急忙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但只見他有如沉睡般的神情,任她再如何地叫喊,他仍舊是無動於衷。「易俠!易俠!你不要嚇我!你趕快醒來!」此刻她的真情流露,不過易俠卻再也聽不見、看不到了。

  在國家醫學研究院內,易俠被送來這裡,接受他所製造的「生體病變掃瞄系統」的檢查已經一整天了。

  「唉!根據檢查報告指出,目前易博士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唯獨腦神經這部分我們無法解讀。如果是在植物人的狀況下,那麼我們還可以利用『腦神經修復系統』來喚醒易博士,不過依照這情形看來,除非是易博士自行清醒,要不然此刻對他的腦部做任何動作,皆可能會對易博士造成不可預期的後果,我們實在無法承擔這麼大的損失。」醫生語重心長的說著。

  「那我們該怎麼辦?如果易俠他一直都不醒來……」虹月一聽到醫生的話,簡直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事沒人敢打包票,目前我們也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儘快的想看看有沒有可以喚醒易博士的方法了。唉!如果易博士的那些儀器都還在的話,那或許還有法子可行,但如今只能聽天由命了。」

  「是嗎?」虹月這時顯得十分的無助,所愛的人就這麼長眠,不知何時才會再醒來,或者是永遠不醒來。她開始後悔自己的三心兩意,不過此時的後悔早已於事無補,易俠依然躺在病床上,像個孩子一般地熟睡,醒時卻遙遙無期。她的淚水早已悄然滑落。

  而易俠在夢境製造機啟動的時候,便感到自己的身體似騰雲駕霧般的在天空翱翔著;正當眼前出現一點光亮時,忽然黑暗中又出現了另一股十分強大的牽拉力,仿佛要撕裂般的拉扯著他。他想要大喊救命,可是一會兒他便被扯進交錯的時空中,然後眼前又是一陣光亮,他感覺到自己摔了下來,便昏厥了過去。

  夜幕低垂,昏鴉嘎鳴,此時護城河畔的森林內,有個年輕男子自一醒來便坐在這裡,動也不動。他全身上下雖然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不過卻絲毫掩蓋不住他氣宇軒昂的英氣。

  我為什麼會在此處?我是誰?為何我一直想不起來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他一直在思考著。

  「駕!」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車急馳的聲音,只見兩匹駿馬盡全力的跑著。

  鏘!輕微的拔刀聲響一出,瞬間在漆黑的夜空中勾畫出一道動人心魄的弧形刀芒,是那麼的美麗。

  馬車依然向前急馳,拔刀人依然安閒地站在一旁,仿如未曾出刀過一般,不沾絲毫的殺氣。

  轟隆一聲,人頭、馬頭倏然齊飛,鮮紅的血色為大地染上一片色彩。馬車霎時失去了控制,但卻仍然向前狂奔了數十丈之遠。

  「哎呀!」車內傳來一位女子的驚呼聲。

  一陣騷動過後,馬車靜止不動,大地仿佛又回到初時的寧靜,要不是滾落地上的人頭、馬頭做為見證,那麼還真難以讓人相信剛才竟發生了這般駭人的殺戮。

  而那不知姓名的男子則一直坐在旁邊靜觀著這事的始末。

  拔刀人一襲白衣,傲立於黑夜中,頗有睥睨江湖的氣概。他一步步走向馬車,打開車門,抱出了一名身著鵝黃色外衣的女子。「慕容楚楚,你終究還是落在我的手中了,嘿嘿,誰教你當初敬酒不喝偏偏要來喝這罰酒!好好的提親,你不應允便罷,竟然還當眾羞辱我『春日刀客』,如今我便要你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受。哈!哈!哈!」

  輕風吹過了她的發梢,在月光襯托之下的她,更加顯得明亮動人,無奈這只會更加激起他的野□望。他將她平放在地上,像是無限憐惜似地輕柔的撫著她。

  「朋友!畏首畏尾躲在一旁偷看未免無趣。」

  春日刀客的刀一揮,一陣刀氣立即撲向那無名男子的所在,他下意識舉臂一擋。

  轟!手臂與刀氣一經碰觸,頓時發出了一道巨大的聲響,然後又再一次的寂靜。

  「嘿嘿!陰溝老鼠卻也想來此分一杯羹,哼!」春日刀客對於自己曾下功夫苦練的「劈空斬」頗具信心,並且深信這普天之下能夠逃出他這一刀的人絕對不會超過十個人,而這個人絕不會是這十個人之中的一個。

  「白少春!你竟是如此無恥!」躺在地上的佳人顯然被剛才的巨響給喚醒。「看招!」慕容楚楚赤手空拳,舉掌便朝他劈了一掌。

  「很好!很好!你醒了,省得我多費工夫,我要你在完全清醒的狀況下一一看清楚我在你身上的所作所為。要不是你,我不會受盡天下人的恥笑!當初你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今夜我便要加倍討回。」說完時他輕易地便接下了她這一掌,連帶一抓,將她的外衣撕裂了一部分。她若隱似現的雪白肌膚看在他的眼中幾乎令他獸性大發。「你這等花拳繡腿也敢在我面前丟人現眼!」白少春陪她玩了兩招之後,便將她的穴道制住令她動彈不得。

  「白少春!你殺了我吧!要不然我做鬼都饒不了你!」慕容楚楚雖然感到十分害怕,卻硬是不願屈服。

  「殺了你?太可惜了,不過你慕容世家一十九口,倒是全都一一被我料理完畢,告訴你也好,你往後才能夠死心塌地的跟隨著我!哈哈哈哈!」白少春仰天大笑,簡直視她為砧板上的魚肉,任己宰割。

  「你……你說什麼?我爹和我娘……」慕容楚楚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沒錯!」白少春比了一個殺頭的姿勢。

  「啊!」慕容楚楚一聽他竟如此狠心,一時怒急攻心,隨即又失去了意識。

  白少春□地看著她,正待解開她的衣服時,卻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氣自背後傳來,他心一驚,立即回身橫刀自保。

  那無名男子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唯獨兩眼射出精光,令白少春不寒而慄。

  「朋友,報上名來!」白少春對於他在自己的刀下仍能存活感到訝異,這是不太可能的事,但它發生了。

  「你該死!」仿若地獄陰差般冷酷無情的聲音一出,白少春立即有如斷線風箏般一直向後飛,直到撞上樹後,口吐鮮血,寂然不動。

  無名男子甚至沒有多看躺在地上的慕容楚楚一眼,轉身便要走,而她剛好在他要離去的一刹那間醒來。「壯士請留步,小女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以便將來圖報。」慕容楚楚一見他轉身就走,不禁大急,舉步就要跟上。

  他停了一下,還是向前走,他連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如何來回答她的話。

  慕容楚楚掙扎起身,吃力地跟隨在他的後面,她無以回報他的雪仇之恩,牙一咬便決定以身相許給這位替她報仇雪恨的人。

  待兩人一走,原本看似已斷氣的白少春竟活生生的奸笑出來。「這人是何來歷?我竟連一招皆擋不下來?是不是我太輕敵了?」白少春很少有如此狼狽的情形,這一下直教他把他們兩人恨入十八層地獄。「武攻不行,智取為上,我看你們這對狗男女能夠活得了多久!」

  清晨破曉,黎明乍現。在城郊顛簸的小路上,無名男子走了好一陣路後,終於停了下來,頭也不回的說:「為何要跟著我?」他的語氣冰冷不帶絲毫的情感。

  「我……大俠,你幫楚楚報了大仇,楚楚無以為報,求大俠收留楚楚,我願以身相許,但求大俠成全。」

  「他還沒有死!」他的聲音是冷冷的。

  「什麼?大俠,你說的這話可是真的!那奸人真的還沒有死嗎?」這一心驚,楚楚竟又昏了過去。

  無名男子聽到了重物落地的聲音,轉身一看,她已昏倒在地。唉!他自己的事都快煩不完了,這位小姑娘卻偏偏還來糾纏不清。他輕輕地將她抱起,漫無目的的在山裡走著。

  這時突然打雷了,一陣沒來由的傾盆大雨瞬間落下。

  只見前方有一座殘敗的老廟,暫可擋風蔽雨。無名男子抱著她躲進老廟內,卻見她身子不住的顫抖著。他看看四周有很多的茅草,便先以乾草平鋪在地上,然後將她放置於其上,再拿起一根木頭,想也不想地一運功,木頭竟然著起火來。他吃驚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則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大俠,你在想什麼?」慕容楚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的身子又是一震,拿起木頭相互燒著,頓時老廟裡溫暖了許多。

  慕容楚楚坐在他的對面,仔細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心中一直盤算著要如何讓他答應幫自己報仇。無奈兩人之間似乎沒有任何的共通點,沉默不斷持續著。

  瞧這男子滿臉的鬍鬚,看不出到底有多大歲數,污垢滿身亦不知多久未洗,她該如何請他答應為我報仇呢?慕容楚楚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卻是開口說話了:「雨停後,各走各的。」語氣仍是那般的不近人情。

  她一聽,愣了一下,自負多少俠客想要一親芳澤,如今在他的面前,自己竟似路邊野草般,不被看在他的眼裡。一時悲從中來,竟嚎啕大哭:「我……我賤!你不肯為我報仇便罷!為何連讓我謝謝你的機會都不給呢?你是個什麼東西?我……」她一氣之下,小姐脾氣便原形畢露。

  這次換他愣了一下。「姑娘,並非我不願幫你,而是我……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清楚了,更何況是幫你……」

  「你不知道你是誰?難道你失去記憶了?」慕容楚楚吃驚地看著他。

  他默默地點著頭。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拿出來也好讓我為你看看,說不定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見他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慕容楚楚內心卻是大喜,心想這下子她大可利用他來為慕容家十九口復仇了。

  她並非故意利用這無名男子,只不過他的武功如此的高強,應該能為她報仇,所以她不得不這樣做,遂又說:「我看你鐵定是從外地來的,在這裡你人生地不熟的,要如何找尋自己的記憶呢?要不然這樣好了,我陪你找回你的記憶,而你則是幫我報仇雪恨好嗎?」

  她的臉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動人,令他不禁看呆。

  「啊!」慕容楚楚這時才想起自己的外衣被白少春撕了大半,再一見他的眼光,不禁嚇了一跳。「喂!你怎麼如此看人家?」她趕緊雙手一抱,盡掩春光。

  他並不在意她的舉動,人心自清,他不須多加辯解。

  「難道你連一個名字都沒有嗎?」她的臉被火烤得紅通通地,煞是好看。

  「我……姑娘,我看等雨停了你便走吧!正如你所說的,我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人。」

  「難道你忍心讓我一個弱女子飄零江湖?我的雙親都已被那個白少春殺死了,偏偏你又沒殺死他,往後我一個人在路上遇見他……那我倒不如死在這裡!」她一時氣憤,竟舉頭便往牆上撞過去。

  她一頭猛撞是撞上了,不過撞到的卻是他的胸膛。

  「如果你不怕別人閒言閒語,那麼你就跟著我吧!但是你必須想法子讓我恢復記憶,還有,哪天我替你報了仇,就請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他莫可奈何的說著。

  「謝謝你,謝謝恩公。」她高興的破涕為笑。「不對!那我往後便稱呼你為恩公嗎?也對!以後我便叫你恩公了。」

  「不要隨便亂叫!」無名男子輕斥道。

  「那我叫你……主人!往後我就這麼叫你好了。」她興高采烈地叫著,卻沒注意到他陷入了思考當中。

  主人!這稱呼好熟,我是不是曾經在哪聽到過呢?他不斷地想著。

  「主人!我可以這麼叫你嗎?」慕容楚楚會這般叫他,其實是另有原因的。一來他救了自己,屈身為奴並不為過,二來這人看起來像是滿正派的樣子,利用這種主從關係或許可以令他多少有些顧忌,讓他不至於會對自己產生一些不該有的歪念,不過她倒是忘了原先自己還想要以身相許的打算。

  「不可以!」他斬釘截鐵的說著。

  「那我要怎麼稱呼你?」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於不知道我自己是誰……」他兩眼無神地看著她。

  「那麼我為你取個名字好嗎?」

  「我可以有名字嗎?」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剛才看你很容易便擊退白少春……取其易……就姓易好了。至於名字該取什麼呢?看你滿臉俠氣又是濟弱扶傾的人,我看就單名一個俠字;你就叫做易俠好了,這名字你覺得如何?喜歡嗎?」

  「易俠?易俠……好!我就叫易俠。我有名字了!你以後就稱呼我一聲易大哥,哈哈!我有名字了!」易俠剛來到這個虛幻的時空時,腦神經受到一點損傷,以至於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如今慕容楚楚誤打誤撞之下,竟幫他取了一個完全吻合的名字,就像啟動密碼般,他整個人簡直變了個樣,眼神不再空洞,但還是有點冷漠。

  慕容楚楚看呆了,她不知一個人可以有這麼大的改變,眼前這個滿臉鬍鬚、邋遢不堪的男子的眼神竟會如此令她心動。

  「楚楚?我可以叫你楚楚嗎?」

  「當然可以,易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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