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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恨……恨什麼?

  「紫殞!紫殞!」擔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誰,是誰在叫她,叫她什麼……「恨……」她低低的聲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著什麼。

  「什麼?紫殞,你說什麼?」無觴喊著。

  「恨……我恨你!」她低低叫著,一口鮮血吐出,暈了過去。

  ……恨,我恨。

  ……我……也恨……你?不!你不夠恨!你根本不夠恨!魂靈被生生拿走,劇毒滲透進來,遍佈全身……沒有感覺,沒有意識,只能一天天煎熬……這才是恨!你不是!

  ……不是的,我恨的……真的恨啊……你不是!你給我出去!我不要你!

  無觴看著床上的紫殞,她雙目緊閉,本微有些蒼白的唇被她的牙肆虐得紅潤無比。他見她雙眉緊皺,伸出手指讓她咬著,心中焦灼,問玉衡:「你不是說她身體應該沒問題?怎麼會忽然嘔血昏倒?」

  玉衡也是皺起眉頭,手下不停切脈,偏偏越是心急,手中脈絡越亂。玉衡額上微微滲出汗來:「稟帝君,紫殞姑娘……哦,紫殞將軍她脈象甚亂,而且頗有相沖之處,臣……一時查不出來……」

  紫殞咬得緊,無觴手指已經淡淡滲出血來。平凡的臉有些扭曲,似是強忍著痛苦。她忽然開口大喊:

  「不!不要!」雙手亂揮,似是驚慌以及。

  「紫殞,你怎樣了?」無觴見她如此,心中驚惶,身體前傾。紫殞一把抓住他,雙手緊握,似乎能見手上青筋:「不要!我不能離開!」

  她的牙緊緊咬住唇,一隻手撤回,擋住嘴。一張臉蒼白得有若厲鬼,抓著無觴的手顫抖得厲害。無觴心驚,手探向她:「紫殞……」

  紫殞仍是雙目緊閉,顯然意識尚未清醒。她全身顫抖,頭不停地搖著,幾乎能把這個人遙散。無觴焦急,卻不敢貿然做什麼舉動,只是看著玉衡:「玉衡,她這樣又是為什麼?」

  玉衡本在給紫殞號脈,她這麼一動把手撤回,一隻手擋在臉上,另一隻緊緊抓住無觴手臂。玉衡去切她手腕,搭上去之後潛心分辯,忽地察覺到什麼,臉上現出幾分驚訝來。無觴連忙問:「她到底怎樣了,你快些……」

  正說話間,他忽然怔住了,兩眼直直看著紫殞。紫殞單手堵住嘴,手指縫間殷紅一片,漸漸滴落下來。血腥氣彌漫,直沖入他鼻間。

  無觴一時驚得魂破,他將紫殞抱在懷裡。連聲顫音:「紫殞!紫殞!你怎麼了?」懷中的人緊緊貼在他胸前,手擋在唇前,似是寧死也不肯放開。無觴感覺到她的溫熱,想把她手拿開,紫殞卻死不放手。血不停湧出,她像是要阻住血流一樣,強自撐著。

  「玉衡!你不是醫術絕倫嗎?她到底怎麼了,你快想個辦法啊!」無觴見了紫殞的血,腦中只覺一片混亂,體內什麼揚起,焚遍了他全身。他低下頭,吻上紫殞的手,吻著她的血,幫她一起去止住它的奔流。紫殞血中有火毒,無觴護住心脈,火毒便不能傷他。他心中焦灼,死死盯著紫殞。

  紫殞只覺五內俱焚,體內有什麼要掙出來……或者說,有什麼要把自己趕出去。她苦苦掙扎著,只盼有誰能拉自己一把,否則……「紫殞!紫殞!」聲音響徹,是那個可惡男子在喊她,她心中一惱,感覺到自己是在他懷中。雙眸微睜,卻見無觴臉上極盡痛苦之色,吻著自己的唇卻輕柔,如珍寶般。

  一氣,又是一羨。腦中浮起的想法竟然是衛天將軍是怎樣的人,竟得這般相待。有愛她的人若此,怎捨得死?

  無觴見她睜了眼,忙稍稍離開她:「紫殞,你感覺如何?到底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緊……」

  他的惶急落入紫殞眼中,她忽地抬起手,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拂了拂他的發,對他輕輕一笑。隨即雙目闔上,身子一軟。

  「紫殞!紫殞!」無觴嚇得心神俱裂,抱著紫殞只是喊著。玉衡連忙上前:「帝君,紫殞將軍她是暈過去了,您最好先放她到床上,以免震動。」

  無觴聞言連忙將紫殞安置在床上,眼瞬也不瞬地看著紫殞,怔怔問道:「玉衡,她到底怎麼了?」

  「帝君,我觀紫殞將軍氣色脈象,乃是氣血逆心之兆。紫殞將軍體內似是有兩種力量,彼此衝擊。她暈倒和吐血,都是因為體內力道相逆之故。」玉衡說道。

  無觴緊皺雙眉:「怎麼會這樣?那……豈不是非常危險?」他將手按在紫殞外關,試著去探察她體內情形,「那如果我化去一種力道,會不會就沒事了?」

  玉衡搖頭:「帝君最好莫要輕舉妄動,這兩種力道皆出自紫殞將軍自身,若是強行化去,恐於她有極大危害。這兩種力道,只能相合,不能移去。」

  「那要怎麼做?」無觴看著紫殞昏睡中仍是皺眉,心中憐意極盛,伸手去握她的,「玉衡,她看來很難受,你快想個法子來。」

  玉衡亦是為難:「帝君,我只能用些藥緩解她體內力道衝突,但要說治好,只能由紫殞將軍自己來。

  」他俯身請罪,「玉衡醫術不高,實不敢貿然醫治,只能讓紫殞將軍自己調養。」

  「那她豈不是要一直受苦?」無觴不舍道,「沒有其它方法?」

  玉衡緩緩搖頭:「帝君可去請天醫來看,玉衡實在無能,更無良策。」

  玉衡雖然不是天醫,然而醫術在天廷少人能及。他治不了的病人,其他人更無辦法。他開的藥有些極為少見,有些更是不能離土稍久。此後數日,紫殞依然昏睡不醒,無觴天涯海角為她采藥,親自煎好喂她服下。紫殞昏睡時候倒是乖乖地,飯來張口,全靠無觴照顧,只有些不甚方便的地方才叫侍女來。

  玉衡的藥雖能略微止住病發,卻無法根除病因。紫殞有時會在睡夢中拼命咳嗽,像是要把人咳出來一般,甚至咳出血絲。無觴心中焦慮,比臥病在床的紫殞瘦得還快。尤其到底五天頭上,紫殞病情複重,竟又嘔血。無觴大駭之下,死死吻住她,不讓她體內血液奔流出來……玉衡說紫殞的情況決不能大量失血,否則藥石枉顧。他二十年來未有過心願,這時卻在心裡一遍遍祈求著她安靜下來,好好活著。

  感覺紫殞體內氣息更快,無觴將她抱得更緊,寧可他死,她也不能出事啊。

  忽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無觴一驚,卻不敢回頭看是什麼人。在北宮竟然有人敢碰他,定非宮內之人。可他現在抱著紫殞,又怎能妄動?即使對方要對他不利,他也會引頸就戮。

  腳步聲響起,然後是金石之聲,忽地弦聲錚錚,那人竟然到桌邊撫起琴來。琴聲激昂,隱隱有金戈之聲,蕭殺之意。無觴感覺懷中人動了動,他想到紫殞體內正是兩道力在對峙,這人彈這種曲子,豈不是加劇了爭鬥?一時心中大急,若非抱著紫殞,定然下床一掌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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