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語盈盈(30)_沾衣

三十

　　原來以為心已經麻木了，現在才知道，其實，我一直還是有企盼的。因為名義上，我還是他的「女朋友」。

　　原來，我曾經的自認為看開，只是得不到回應後的一種自我麻醉與安慰。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把我的感情沉澱成了習慣，習慣是沒有感覺的，只是習慣著痛與傷。

　　原來，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他。否則，為什麼在熄燈後，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得一塌糊塗？就像三個月前老爸離開那天一般，像半個月前姥姥去世時一般，哭得無法抑制？

　　裹在被子裡，被子很厚，人好冷。打開電筒找出日記和以前的信，一本一本一封一封，我的愛情，被夾在裡面，我的快樂，被藏在裡面。但是，我終究找不回去了……也許，是永遠的找不回去了……我再也回不去初中的天真無邪笑語盈盈，我早已經註定了離別的命運。在父母取下宋盈這個名字的時候。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誰知離別情？

　　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兩岸青山不斷送迎，送迎，宋盈。迎來的終究要送走，現在，該是「江頭潮已平」的時候了吧？

　　只是，我還想要他的一句話，一句，就可以。

　　——孟川覺，你愛過我嗎？

　　這樣愛了多年，不過是一場夢碎。我曾經是水，如今卻滴滴都變成淚。

　　他愛過她嗎？直到現在，這仍是她的疑問。她沒有問，他沒有答，所以，她心中，一切不曾真的完全結束。

　　她破碎的夢有人為她補好，她落下的淚有人為她收藏，只有這個問題，那個人回答不了。

　　所以，她心中，總有一個「to be continued」在等著ending的到來。

　　可是現在，會不會，那個「未完待續」妨礙了她的「下一個」？

　　顧晗為了她，拼命地讓步讓步，讓到他再也不相信她會讓步給他。

　　可是……歎了口氣，她有掛念，即使她喜歡顧晗，她也不可能完全忘掉孟川覺，只會漸漸的，淡化。

　　因為，忘記，是最重的罪。忘記，是對自己的背叛。

　　她，不要。

　　顧晗其實一直是在責怪自己的，怪自己沒那個能力給宋盈一個棲身的空間，只能看著她在夾縫中生活——沒有人會沒有缺點，沒有人能夠長時間和另一個人相處而不生矛盾，只是，親情愛情，常常會成為寬容和諒解的理由。但是，天底下，無論你做了什麼都會諒解你的人，只有你的父母。宋盈，就是這樣笑著說的。

　　——要是我有能力為你建一個家……——傻子！就算你有那個能力，我也不可能會搬出去住，我……沒有理由。

　　是的，她沒有理由，因為她「過得很好」。

　　——小盈啊，為什麼……你明明有著最敏感的心，卻還有最開朗的笑容……顧晗深深地，深深地歎息著。

　　不管怎麼說，宋盈二伯家是松了很多。加上宋盈總是和顧晗出去，留在家裡的時間少，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事。況且宋盈，也非十七歲剛離開父母的茫然和直率，「大人」的客套她已經很清楚了。這個世界，她仍是不適應，卻能夠裝出來一些了。

　　她對顧晗說，人的棱角總是要被磨平的，她希望被磨平的，只是她的表面而非她的內心。

　　顧晗不答話，只是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他知道，人的一生很長，未來不在他手中。可是他也知道，他一生，都不想放開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她，堅強軟弱的她，讓他心疼的她。

　　「其實，我也有變得圓滑世故哦，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宋盈說完話才覺得不對勁，衝口而出的「他」，又犯了顧晗的忌。她呐呐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挽回。

　　「有嗎？」顧晗摸她額頭，「我看你也就這裡還算圓滑吧！」

　　他沒注意到……宋盈松了口氣，不去看他，因為想認定，他是真的沒注意到。

　　7月中，報紙上開始貼出錄取通知。宋盈顧晗高出報考學校不止一分兩分，自然是榜上有名。孟川覺基本上踩著分數線進了清華，劉莉穎也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學。四個人竟然又都在北京。

　　7月到8月是獅子的時候，宋盈十九歲的生日，過得並不寂寞。顧晗問她要請誰，她想了半天，還是只有初中的邵依華，高中的翟歡雲兩人。顧晗想問她要不要請孟川覺，不知為何，竟然終究沒問出來。

　　顧晗在宋盈生日那天才第一次見到了她最好的朋友——邵依華，她和顧晗很快熟悉起來，因為他們有著共同在意的人。只是，顧晗也免不了驕傲和嫉妒。

　　驕傲是因為宋盈在邵依華面前，依然是被依靠的對象；而嫉妒，是她分擔了她初中之後的所有，甚至包括宋盈和孟川覺之間的關係——據說，這一點，是少有人知的。

　　「小三是不是過幾天就過生日了？」邵依華吃著，似乎漫不經心的問起。

　　「是啊，小我七天，下週五。」宋盈也漫不經心的回答。

　　「用不用給他祝壽？」邵依華繼續。

　　「大電燈泡，不好吧？」宋盈笑。

　　顧晗看著宋盈，卻沒看出她的恍惚。是她掩飾得太好，還是她真的不在乎了？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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