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笑語盈盈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即使,她心裡已經有了他……六月下旬,WHO將中國從疫區中除名,那個產生了半年多,讓他們恐慌了兩個多月的名詞,暫時(希望是永遠)離開了這片土地。

  歡聲笑語,顧晗卻是感覺不到的。親戚朋友們都以為他發現估分有錯誤,高考岌岌可危。他卻知道,他,只是為了一個女孩而已——一個眼中心中,只有另一個男生的女孩。

  一周多的時間裡,他不知道她大伯家電話,無法和她聯繫——當然,也是有點生氣。而她,竟然也狠心不打過來。她對他的感情,不過就是那麼一點點。

  他在她眼中算什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他,不過是她傷心難過時讓她依靠的一排肋骨罷了。

  她是他缺少的一根肋骨,沒有她,他疼痛難忍。然而,她只是一根肋骨,從頭到腳的完整,不需要他來填充。

  ——窩囊,男子漢大丈夫,為一個女人牽腸掛肚神魂顛倒的,天涯何處無芳草,暗戀你的女生還少嗎?兄弟,抖擻精神,咱哥們……喬令塘的滔滔不絕被電話鈴聲打斷,他撲過去:「喂,琪珀啊……啊,顧晗在我家,我們在聊天……嗯,我當然想你啦……」

  喬令塘那邊陷入甜言蜜語,剛才的慷慨激昂不復存在。他傻傻的幸福表情刺到了顧晗,他閉上眼不去看他,卻阻不住入耳的笑語。

  如果宋盈像陸琪珀,甚至像她自己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一切就都會輕鬆得多了吧……可是,那樣的話,他會愛上她嗎?堅強卻軟弱的,愛哭卻強笑的……如果宋盈不是宋盈,他又怎麼會輕易放下一顆心?

  認輸,對自己的心認輸,胸口缺掉的一塊在隱隱作痛,他無法抑制。搶過電話:「陸琪珀?我是顧晗,你知道宋盈大伯家電話嗎?」

  他決定,若說愛多的人輸,他寧願輸到底。

  第二天白天,顧晗毅然撥下號碼。再過一天便可以查分,他想見她,想和她說話。他的賭注,盡在於此。一個已經不相信天長地久不相信誓言的女人,不可能會相信千里之外的愛情。而且,他也真的不舍她一個人在異地孤單寂寞,卻仍是一徑的笑語盈盈。她應該有人守護,就算不是他,也該是另一個真心相待瞭解她的人——當然永遠不可能是孟川覺,他和宋盈的相象只是表面,愛笑的表面之下,他是粗心和不經意,只求隨性;宋盈,卻是敏感纖細到自苦,卻將其壓至最深處。孟川覺,他能配得上大多數女子,卻配不上宋盈!

  但他,就能配得上她嗎?他傲得要命,每次都用自己的感情去逼她,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感情,哪裡是能逼得到的?他喜歡她,但她沒有一定回應的義務啊!她生氣也是應該的吧,她是那麼好強的人呢,怎麼會容許他相逼?他和那個孟川覺一樣自我,唯一強過他的,可能就是孟川覺永遠知道什麼對他而言是最好的該選擇什麼,而他和宋盈,從來都是認准一條道跑到黑的主兒——這不是優點,但在對宋盈的感情上,這是最大的優勢,因為她最怕改變。當然,這也是她始終不能接受他的原因,她想要一生一世的愛情,即使是單方面的。

  愛,不求回報……若她做得到,他也能。

  「喂,請問宋盈在嗎?……不在?……哦……啊,我?我是她高中同學……啊,不用回電話了,我沒什麼事……「放下電話,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接電話的應該是她伯母吧,聲音有些蒼老。

  她問話的時候給他一種在受審的感覺,異常的不舒服。只幾句話便讓他這樣感覺,那個最討厭管束的她,怎麼受得了?

  眼前出現了她強裝的笑容,就是高考完她面對宋則文的笑容,倦意和懼意幾乎無法掩住。她……難道那個應該是用來放鬆心情遮風擋雨的叫做「家」的名詞,竟然是她最大的夢魘?

  一向喜歡待在寢室看書的她的外出,是真的有事要做,還是……她不敢待在,那個叫家的地方?

  心中疑問太多,而宋盈竟然真的不回電話。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想著她應該會在了,撥通電話。

  電話響了四五聲,直到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用他不熟悉的怯懦的語調問著:「喂,請問您找誰?」

  「是我。」太多的話,在她聲音面前竟然都說不出來,顧晗淡淡答了一聲。

  「你怎麼這麼晚打過來?」她聲音有些焦灼,「有什麼事嗎?」

  晚?才九點出頭耶!她不是常常十一點才睡的嗎?如果寢室臥談會,則會更晚。

  「你睡了?」

  「啊,是啊……阿嚏!」宋盈小小的打了個噴嚏,六月底天已經很熱了,但市的晚上溫度還是比較低的,尤其今天又下了場雨。宋盈想必是忙著跑下床接電話,只穿著睡衣吧。

  「明天有事嗎?問完分之後出來走走,好不好?」心疼她怕她著涼,顧晗長話短說。

  「明天?明天我要搬去二伯家住幾天,他家比較遠,我又要拿些東西,估計沒時間和體力出去走走了。」

  「你一個人去?」

  「當然。」宋盈聲音低低的,卻帶著幾分詫異,似乎在奇怪他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不是她一個人,難道還找個人送她不成?

  「我陪你好不好?幫你拿東西。」明明是要去幫忙,卻像是在求她一樣。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響起她的聲音:「知道普聯郵局嗎?在我大伯家附近。」

  「知道。」

  「明天九點半,好嗎?」

  「好的,我在那裡等你。」

  「那,我先掛了,明天見。」宋盈掛得很快,似乎有什麼在追著她一般。

  顧晗愣愣的看著電話,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第二天早上很早到了郵局門口,十九歲的男子,竟然像十五六歲初識情味的少年一般慌亂。早上打了電話,分數與預計相差不遠,高了一些。上U大是絕對沒問題的,現在關鍵只在於,她……是多少分……管她心裡到底有沒有他,總之,他已決定不放手,不管什麼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至少,她不排斥他的保護,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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