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笑語盈盈 | 上頁 下頁
十一


  「他誤會了。」顧晗說著,試探性的。

  「有什麼關係嗎?」宋盈輕輕笑笑,「我和他,根本沒有可能的。」

  ——我們現在還在一起會是怎樣?我們是不是還是隱瞞著對方?像結束時那樣,明知道你沒有錯,還硬要我原諒。我不能原諒,我怎麼原諒?

  「我和他,永遠回不到往日。我折磨自己,我一次次的痛,只是想讓自己明白,我們,回不去的。」宋盈握住右手的傷口,「不管多痛,我要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和她,告訴自己,永遠不要再期望下去了。不可能的。」

  愛呢,也許。想見呢,是啊。不要放棄呢,沒錯啊。可是,不能期盼,因為已經無法再盼了。喜歡啊,這種情緒,是留給自己的,而非對他。

  「喜歡他,是我單方面的情緒。不想忘卻,是我的習慣。我痛苦,是我自找,我自作自受,與人無尤。」所以,顧晗的莫名指責,才是奇怪。

  「你折磨自己,關心你的人會傷心。」對面男子甩來一句。

  「關心我的人……」笑語盈盈笑語盈盈,她閉上眼,笑語盈盈,「在哪裡?」

  「我痛苦,誰會知道?我自虐,誰會知道?宋盈有一張臉是專門為了『關心』她的人而設的,宋盈快樂宋盈堅強宋盈無憂無慮……呵呵,無憂無慮呢……」

  忽然一雙臂膀抱住她,忽然一雙唇吻在她的淚痕上,然後,吻在她上翹的嘴角。

  「關心你的人,有啊!怕是你自己封住了心,硬是不要別人的關心。」唇遊移到她耳邊,輕輕說著,語中居然還是帶著怒氣的。

  心裡什麼地方好像被撞開了,有種感情流啊流個不停。不曾和異性如此貼近,卻沒有反感,只有慌亂。他的手臂緊緊環繞……啊……手臂……

  「語文卷子!」宋盈跳開,看著一地的卷子。這套卷子太倒霉了吧,竟然掉在地上掉了兩次。

  「誰叫它割破你的手的,這是懲罰。」很奇怪的,冷面男子也會說這種話。

  「又不是這些卷子割破的,連坐也不用這樣吧。」她臉一紅,低頭揀卷子,不敢看他。

  她沒有抬頭,所以她不知道,同時俯下身揀卷子的人,一張臉只比她更紅。

  二零零零年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一雪元宵節的氣氛還沒過去多久,我們就必須要上課了。

  這麼盼望開學,還是第一次吧!假期中好幾次想給他打電話,都勉強忍住了。

  他是在想我吧,正如我在想他,那麼,何必一定要流於這種形式呢?不希望他把我當成一般的女孩子,電話查勤查得緊——感情,是看不住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緊張也緊張不來。

  只是,還是會想念,很想很想。今天一見他的臉,眼淚幾乎落下來。真沒用,嘲笑自己。以前老媽出國一年兩年也只作尋常,現在不過是一個月的分離,竟然會如此。重色輕老媽,不孝女。

  一個月的分離,沒有造成任何的隔閡。開學第一天,我們照樣笑鬧照樣默契,過去的一個月時光,像是不曾有過一般。

  天上下起了小雪,飄飄揚揚的。我喜歡雪,老爸說,老媽懷我的時候是冬天,天上雪花輕盈,所以「盈」便成了我的名字。

  放學,我和他兩個人走向車站。他家在車站附近,所以會多走一段路送我。

  今天也不例外。

  下雪,天有點冷。我縮回手伸進兜裡,卻還是有些哆嗦。

  他伸出手,藍色的手套攤開。我明白他的意思,將手放在他手中。

  我敢保證,那一刻,我的臉一定紅了,很紅很紅,圍巾也遮不去的紅色。他的手暖暖的,大大暖暖,將我包圍。冰冷僵硬的手熱了起來,一直熱到心裡。

  他牽著我過道,自己小心著車輛,讓我走在內側。他,竟然是在保護著我的,保護著別人眼中不需要保護的我——在青春期,我比很多男生都要高,雖然不包括他。

  心中滿得要溢出來,是幸福。知己,太陽……無論荊棘叢林,有他陪著我保護我,我不會害怕。

  「還有一百多天就能解脫了。」他笑著說,我點頭。

  「等過了中考,我們來個正式的約會。」

  我低下頭,臉紅得更甚。不敢接話,覺得好……羞澀……心裡卻有種喜悅泛上,瞬間佔據了整顆心。全身僵硬,連走路都不知道要邁哪一隻腳。

  「你啊,你就是這個樣子……」低低的歎息中夾著調侃,我們之間難得片刻的曖昧氣氛轉眼消失。

  我還是不習慣面對面地表達心情感情,但我會學。等我好嗎?

  車來了,他脫下手套給我:「我到家了,你戴著。」

  我想拒絕,看向他的眼,眼中是關心。我低頭笑著,戴上手套上了車。

  手套很大很暖,像是在他手中被他緊握。車要坐很久,我看著車窗外燈光,一點感覺不到時間流逝。

  他說……中考完了,我們要約會呢……握緊手,這是承諾吧……他對我的承諾……有關於承諾,也許都是隨便說說。說過就算了,世事的變化難以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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