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笑語盈盈 | 上頁 下頁
七


  怒氣……她忽然笑了。她本來脾氣就還不錯,這兩年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早就沒有怒氣只有壓抑了,沒想到自以為的平靜居然會被這麼一件小事打破。

  小事……嗎?是因小事在生氣嗎?是生氣嗎?不是心虛嗎?

  其實,這件事是她對不起他在先,他怎麼對她都是正常的。她的確是拿他當另一個他的替身沒錯,她拍他玩他頭髮開他玩笑,都只是為了他轉頭那一瞬的熟悉感,和他一笑時嘴邊有的酒窩——和「他」一樣的,她曾經說過「變態」

  的男人的酒窩。是她不好,是她錯,儘管他不知道她的用心,也是她錯。他討厭她,是正常。

  這麼想著,但,心中積了兩年多的委屈,又是為了什麼?為了他的不夠大度,為了他不乖乖當那個人的替身?還是,為了他不問原因也不說原因的討厭?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一刻,她的語氣,像是賭氣。

  顧晗看了這張紙,愣了。一個他始終想不通的問題,靈光一現似的,竟然有了答案。

  他討厭她,不是因為她的強硬,不是因為她高高在上的成績,不是因為她永遠不變的笑,不是因為她對他的「騷擾」。

  他討厭她,只是因為,當他真正轉過頭去的時候,她在他轉頭瞬間眼中所帶的灼熱馬上化為冷淡——她要的,是那個瞬間,不是他這張臉。

  討厭,由此開始。

  後來對她個性、對她笑容的討厭,不過是在這基礎上的延伸罷了。

  「我真的不是……討厭你……」真的,假的,一個人心中的感情,誰能分清楚真假?喜歡,討厭,不是有人說過,愛恨只一紙之隔,破了這紙便是另一世界。喜歡和討厭,也許,還隔不到一紙。

  「只是,和我同桌,就這麼讓你難以忍受嗎?」聲音很低,略微夾著怒氣,不同寫字時的平和以及适才的猶豫。這怒氣從剛才就形成了——或者,這怒氣已經很久了……宋盈不看他的眼不看他的怒火,低聲回答:「我以為是你在忍受。」

  「我沒有!」顧晗喊著,聲音引來周圍側目。

  「自習時間,請不要說話!」兼職管紀律的宣傳委員宋盈習慣性地喊了一聲,然後不去管他。

  只是,身邊灼熱的存在感告訴她,想忽略這一位同桌,不容易呢!

  「宋盈,有人找!」在門口做值日的陸琪珀喊了一聲,宋盈離開書桌。幾分鐘之後,她拿著一封信,臉上表情怪異地回來。

  「居然是孟川覺送來的,不會是情書吧!」陸琪珀不顧手頭的掃帚,湊過來問。

  「要是情書,劉莉穎不找我拼命?」逕自笑語盈盈,「是我們初中同學,寄信的時候把我倆的信放一起寄來了——真是的,省錢也不能省成這樣啊!」

  「啊?你和孟川覺是初中同學?怎麼沒聽你提過?」陸琪珀大奇。

  「很多人都知道啊,我還故意提它幹什麼?又沒什麼好處。」似乎完全不在意的回答,語氣淡然。

  「你們是同班的嗎?關係好嗎?」

  「我和他兩年同桌一年前後桌,你說關係好嗎?」說話的人平靜下傷心,聽的人恍然不知,一旁的人卻懂了。

  孟川覺,川字橫過來,是個三字。

  宋盈喜歡玩文字遊戲,三兒定當是孟川覺。

  「哇!同桌的你啊!」陸琪珀喊著。

  ——從前的日子都遠去,我也將有我的妻。我也會給她看相片,給她講同桌的你。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誰安慰愛哭的你?誰把你的長髮盤起,誰給你做的嫁衣?

  同桌的你,註定只是相集中的一點回憶而已。

  宋盈笑了,顧晗卻感覺不到一絲笑意。

  心忽然痛了起來,不知為了誰,為了什麼。

  只是,很痛很痛。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五晴真的嗎?怎能相信竟然是真的?——雖然我一直在盼望它成真。說無求是假的,雖然我知道不會有多大的希望,但心中仍抱著希望。在昨天你拿走這日記本之後,就一直隱隱約約,怕著,並期待著。

  當你還給我這本日記的時候,我是怎樣的慌亂,又是怎樣的祈禱啊!那兩張信紙,我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打開的啊!而打開的那一瞬間……又是怎樣的……幸福啊……

  心中似乎還是不能確定呢,像夢一樣,一切都像是夢中。但我知道,那是真的。你,真的,說你愛我。

  是啊,你說,你愛我呢。

  你知道嗎?你是最狡猾的人呢。只有當你看了我的日記,確定我的心意之後,你才會對我說出——哦,不,是寫出——「愛」來,不是嗎?你啊,就是怕自己會吃虧。

  不是,想想,也許不是的。你之前不是沒有過表示,只是我總是怕自己會錯意而不敢回應——畢竟,你我朋友相處太久關係也太好,友情和愛情之間,總是有著一條模糊的分界線。我怕我越得太遠,會失去所有。

  可是,我得到了啊……你的友情我未失去,你的愛情我也得到……我是一個多麼多麼幸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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