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天空的顏色 | 上頁 下頁
十


  懶懶的語氣。「你怎麼了?不高興嗎?」世津停住車,關心的回頭。

  他的眼中盛滿的,是擔憂。為什麼要生氣呢?他對自己不是很好嗎?

  「沒有啦!」白丹擠出笑,「我只是在想我今天花了多少錢,等我取出錢來一併還你,還有我這一陣子的房租。」「你這麼說就是看不起 我了哦,朋友哪裡有算錢的!」

  白丹用很怪異的眼光看著他:「你還真的是天真哦!」「哪裡有?連竣可是在我手中騰飛的!」世津分辨著。

  「就是朋友才更要算錢啊!中國傳統的客氣其實是一種虛偽和欺騙,難道你還去相信什麼『通財之義』的說法?」這一代的人都變得實際 ,也許不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卻比當人客套背後一刀要好得多——至少,她是這麼想的。

  「當然不是,否則連竣早倒了。」世津笑笑,重新發動車子,「我的通財之義,只是對你。」忽冷忽熱,忽喜忽怒,忽樂忽哀。誰能告訴 她,她是怎麼了?

  「你說要出去玩,就是跑到這種地方來?」白丹瞪著世津。世津一副無辜的表情:「是啊,週末做義工,很有意義的。」車子停在市郊, 建築群上書大字「夕晴敬老院」。

  「我這個樣子看著就是不良少女,哪裡像義工?」白丹指著身上的橙色吊帶和藍色短裙。「像不像並不是問題,只要你是,管別人怎麼看 ?」世津拉著她往裡跑。

  等二人站定,白丹氣喘吁吁的問他:「為什麼我覺得你說的話都好像有其它意思?」「我當年修過心理學的啊!」世津和管理員打招呼。

  「李先生,這位小姐是……」管理員顯然和世津很熟。「我朋友啦,我們一起的。」世津笑笑。「你說的是真的?」白丹拉拉他衣服。

  「心理學的事?當然是假的!」世津反過來握住她的手。「那麼複雜的東西,我怎麼能修得出來?」一個男人可以有幾種面貌?

  白丹偷眼看一旁和老人玩的興高采烈的世津,暗想著。他……會不會也像宋斐濟那樣?表面上品學兼優,實際卻完全不然。

  或許,人都是有好幾種面貌,善惡不同,關鍵只在於他是用那張臉而已。她……還不是一樣?「小姑娘啊,你和世津是什麼關係啊?」老 人甲問。「朋友啊!」白丹回答。

  「呵呵,世津這小子朋友倒是不少,以前帶來的也是大美女哦,雖然冷淡了一點,心腸卻很好……」老人絮絮叨叨。美女?是那個華嗎?

  「我跟你說啊,當年……」老人乙加進來,說起當年事。「還有哦,那時候……」老人丙又將話題岔開。

  「那有什麼的,三幾年的時候我在哈爾濱,每天街上都有731的實驗品死在大街上……」老人丁接下去。「哈爾濱就了不起,我還在南京呢 !」「還有六幾年……」

  「七幾年……」二人離開的時候,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拍著白丹,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對著世津說:「世津啊,我看這姑娘不錯,可要抓 住機會啊!」

  「知道了。」世津也和他們不分老少,「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拜拜。」純正的中國英語。「Bye~」

  「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嗎?」車子平穩的行駛著,世津也平靜的問。

  「讓我看開?」白丹疑問的句子帶著肯定。

  「你絕對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實際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從苦難中過來的,但是他們撐過來了。他們將苦痛化成了回憶,所以現在 能夠笑談往日。」

  世津低著聲音。

  「這樣是不是阿Q呢?」白丹笑得有一點的嫵媚。「人類能生存下去,是因為他們有忘掉不幸的本能。」前面是十字路口,世津轉著方向盤 ,「徘徊在過去,就會沒有辦法前進。」

  「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世津眼光悠遠,不知在看著什麼,「百歲光陰,七十者稀。那一日的時候,這一 點點小事又算的了什麼?但求無愧於心,也便可以了。」

  「金庸。」白丹突然冒出一句。「嗯?」「倚天屠龍記,小昭唱的。」白丹語笑嫣然,「還有,小心點開車,否則就真的『七十者稀』了 !」

  1999年8月,夜晚的盡頭是一片曙色。也許曙色背後並不是太陽,但畢竟,開始有了希望。五。黃色到了週一,白丹很正常的去上班,只是 多了一個司機和一台私人車。

  在經過百般回絕仍然無效之後,她也不再堅持。反正,那個好像很溫和的人根本不會讓步;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別人的議論和眼光,何況 ,這個男人的這台車還不夠級別。

  Max的自由不代表整棟樓的風氣,這種「現代城」在謠言方面,也沒有多麼「現代」。心,原本以為是麻木的不在乎,現在,卻有一點真的 不怕的感覺。

  當心堅強起來的時候,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擺脫掉過去?正面面對……現在對謠言的淡然一笑,是不是,不同於以往的聽而不聞。Sun說她 變了,不再像刺蝟。

  他問她是不是那個「老大」改變的她(說「老大」兩個字的時候,她幾乎聽到Sun的咬牙聲),她沒有回答——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Sun是世津的奸細,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握之中。就算是中午吃飯,Sun也會事先買好,絕對不讓她有出去的機會。

  據說,宋斐濟的行蹤尚未查明——「行蹤」,她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幾乎笑了出來,當真是警匪片嗎?要不要柯南斷一下案子啊?相信他的 保證,相信那個人不會再傷害她。

  因為,往日,已經是曙光之前的事了。一週五天很快過去,她忙,他比她更忙。為了趕在她下班前離開,他把工作拿回家做,每每做到半 夜。

  聽他說,加班是他的愛好,因為無事可作。這樣的忙碌,只是把地點從公司挪到家裡。他的話是為了安撫她的內疚,卻引發了她的憤怒。

  他怎麼可以這樣的為了別人浪費自己的人生?為了一個別人的公司,付出所有的心血?他說過,如果那個華想要回公司,他會雙手奉上。 那麼,他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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