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索魂鎖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是的,她和她娘是鬼,但那又怎樣?她們過得好好的,她們沒有害過任何人,爹也知道娘是鬼,可他甘願。這些人,憑什麼打著正義的旗號,消滅他們自以為的邪惡?

  他們,才是惡鬼啊!他們殺了爹,他們殺了娘,青鎖護著她,可眼見也不行了。她的魂逸出身體,青鎖猶在抗擊著。

  青鎖,你快走!她叫著。

  那些狩鬼抓住她,他們說她是處子為鬼,占了她便可以得到靈力。不!她的身體,絕對不要任他們擺佈!她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助紂為虐的工具!就是魂飛魄散,她也不把她的靈力交給他們!

  她掙扎著,她生前本就是半人半鬼,死後異常虛弱,魂無法堅持,很快便開始散開。青鎖撲上來,他抱著她,她看著他把自己的魂靈散開,心中大駭。青鎖咬破指尖,然後點著她的眉心。

  「你做什麼?」她叫,想要掙開。

  「我……把我的魂魄和精血給你,菱,以後……你自己保重……」

  他的青氣纏上她的四周,他的魂魄融入她的身。她的血熱了起來,那是他身體裡流的血液。他唇邊露出一絲笑,用最後的靈力施下術,將她送走。她只覺離他漸遠,心中慌亂,伸出手去:「青鎖——」

  最後,她看到他的眼,清冷嗎?空虛嗎?茫然嗎?穿過空而茫然的眼,她看到他眸中的,錯不了的感情!

  「你是愛我的,青鎖!即使你不承認,即使你裝作忘卻,你也是愛我的!」

  她大喊,「青鎖!生生世世,我一定要尋到你,讓你再說一遍愛我!」

  「來生,來生你不再是長命鎖,我不再是菱!我欠你的魂魄,我欠你的精血,我全還給你!我只要一樣,那就是你的愛!」

  她感覺魂魄在飛遠,意識也漸漸抽離,她抓住胸前的長命鎖,心中猶自在想著,沒有形體,青鎖會不會魂飛魄散?

  不會的!他絕對不會消失的!他要活著,他要等她找到他!下一次,就是死,就是魂飛魄散,她也不要離開他身邊。

  她……愛他……盈袖抬眼看著青瑣,陌生的記憶湧上,在她心口翻騰不停。

  青瑣在焦急詢問:「盈袖,你怎麼樣了?她有沒有傷到你?你沒事吧?」

  盈袖見他滿臉是汗,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回憶帶來的痛苦忽然減了幾分。原本要衝口而出的責問被她收回,拿著長命鎖搖搖頭:「青瑣,我沒事。」

  青瑣,這個名字,隔了五百年,她再次叫出。此刻,過往種種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他為什麼放開她,為什麼背叛他們的誓言……這一切疑問和哀怨,在那一場生死糾葛之後,似乎不一定要個答案。只要他還在她身邊,只要他陪伴著她……就夠了,是嗎?

  盈袖笑了:「青瑣,我愛你。」

  這一句話,用了她兩世來訴說。然而,無論是快樂的、憂傷的、掙扎的、痛苦的……一切一切的情緒,都不曾讓她後悔。生生世世的執著是苦,生生世世的糾葛是痛,可千劫萬難,她也要尋到他,說這一聲愛他。

  青瑣呆住,盈袖的笑看起來很熟悉,少了份犀利,多了份天真,竟然……有些像是菱。

  盈袖轉過頭去看雲裳,雲裳倒在地上,奔過來的項離冠和蘇卓衣,竟沒有一個人出手扶她起來。盈袖心中歎了口氣,竟有些惻然。青瑣沿著她眼光看去,走兩步到雲裳身前,伸出手要扶她,被她打開。

  ……奇怪,她是菱,雲裳是誰?長命鎖為何會在她那裡?

  盈袖心中疑惑,卻沒有將這想法宣之於口。她待雲裳站起之後,對雲裳點頭輕道:「小姐,盈袖謝你放我自由。你我主僕一場,這多年來雖然各有心機,總也是……還不錯的……」

  她微有些哽咽,不管怎麼說,她對雲裳還有分感情。兩人或許互相防備互相猜疑互相仇恨,但也有互相保護互相照顧的一面。問她們對彼此是恨多些還是關心多些,也許也是回答不上來的。

  「現在我就要離開了……小姐,你嫁給這人,一切自己小心,自己珍重……」

  當真奇怪,一旦要離開,想起的便是她對她的好處。盈袖笑笑,也許自己以前對雲裳的怨恨,還是因為嫉妒吧?所以當自己擁有較多的時候,心便寬容了起來。

  事已至此,雲裳自是要嫁給項離冠的。項離冠……盈袖微微一顫,她還是怕他,不過此刻知道了原因。項離冠便是當年那惡靈,她娘嫁人生子之後,便開始以她為目標。幾百年過去,青瑣已是魂散之後的殘存,項離冠卻是一直在修行。此消彼長,這時青瑣該是無法勝過他的。所以她怕他。

  盈袖輕輕拉青瑣的手:「青瑣,我們……走吧……」

  離開,離開這蘇府,天涯海角,去哪裡都好。無論哪兒,她都是自由的。

  「想走?沒那麼容易!」果然,項離冠出來攔住他們,「菱,你是我的!你休想再從我身邊逃開。」

  「菱?」青瑣愣了下,盈袖盯著項離冠:「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我怎麼不知道?」

  「當初一直是這傢伙守護你,後來你失蹤,我找了五百年才感覺到一絲氣,尋到通州來。」項離冠道,「現在這傢伙靈力比以前強不了多少,而我的靈力遠非昨日可比,菱,你想你還能逃開嗎?」

  青瑣越聽越奇怪,呆頭呆腦地插嘴:「你搞錯了吧?雲裳才是菱啊!她帶著長命鎖呢!」

  盈袖橫了青瑣一眼,項離冠嘲弄地笑著:「索魂使,弄錯的人,是你吧?」

  「項離冠,你不要胡說,我明明記得青瑣的!他該守護的人是我才對!」雲裳在一旁聽著,雖然搞不太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但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反駁。

  「誰知道你為什麼記得他!」項離冠冷冷道,「但是認錯人的,絕對不是我!」

  「可……」青瑣有點沒底氣,卻還要反駁。盈袖拉拉他袖子:「青瑣,好了,不要和他爭辯了。認錯人的,確實是你。」

  青瑣愣住,盈袖眸子和他相對:「青瑣,我是菱。你曾經說過愛,後來卻不肯承認的菱。」

  「啊?怎麼可能?」青瑣瞪大眼睛,「可是長命鎖……還有……雲裳她和我有關係,我能感覺到。而且閻王也是這麼……」

  「喂喂喂!我可沒說她是你前世小情人,一切都是你自己說的好不好?」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無比的聲音,屋內眾人都看向門口,然後忽忽悠悠進來好幾個人——呃,一個人,兩隻鬼。人是男人,鬼是女鬼。男人相貌不凡,女子美豔無比。蘇家三大色鬼盯著兩名女鬼,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說話的是言蘿,一身紫衣,驚世絕豔。不過說出來的話有點破壞氣質,她飄進來,打打青瑣的頭:「你都不等我算完就跑,當然無法知道真相嘍。不知道就不要亂說,尤其不要冒著我名頭亂說,不然我閻王的面子往哪兒擺?」

  閻王?整間屋子裡的人都傻了,蘇家幾個人哪見過這陣仗,嚇得不斷往後退。

  言蘿身後那一男一女中的那名男子卻笑了,拱手道:「蘇老爺,今日貿然登門拜訪,實是有些失禮。暫借您這裡處理些事情,您要是放心我們,可以回房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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