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索魂鎖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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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弄玉吹簫,簫史成龍,難道只雲裳夢得? 杜鵑啼正忙時,半風半雨春慳霽。酴醿未過,櫻甜初熟,梅酸微試。一種紅芳,九苞真色,舞窗翻砌。自仙樊去後,無人題鳳,闌幹外、成孤媚。 誰信陽春妙手,錦雲機、新番裁制。東君冷看,如何描摸,天然豔美。渾欲乘風,又如羞日,做雙飛體。佇驂鸞,稱得花前弄玉,與吟簫婿。 縱使她自己早清楚,自己一生,與幸福無干。可……她也該有花前攜手、月下傾訴的夢啊。 而那個人,絕對不會是項離冠! 她怕他,她很怕他。每多看他一眼,她的恐懼就會加深一分。 她嫁給誰也不可能會嫁給他!絕不! 在他面前,即使是她一向討厭的蘇卓衣也可愛無比,她躲在他身後,竟然完全不覺得厭惡。而心中所想……盈袖愣了下,她當時心中想的是跑到青瑣身邊,讓他救她! 她,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正愕然間,盈袖見花圃那邊人影晃動,她定神看過去,兩個身影都很熟悉。 先人出來的自然是青瑣,而同樣穿著一身青色衣衫的,是蘇卓衣。 她心下奇怪,向另一邊走去。花圃中花架很密,她穿行其中,很難被注意到。 盈袖走近二人,只聽蘇卓衣慘然問了一句:「索魂使,難道你當真不能通融?」 青瑣冷然的聲音響起,沒有多大起伏地:「我已經通融很多了。」 「那為什麼不能多給我一點時間呢?你該知道的,她現在……隨時可能有危險啊……連我都感覺出來了,你不可能不知道的……」蘇卓衣聲音時斷時續,間中夾雜著幾聲咳嗽。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你的身體已經不成了。蘇卓衣,不是我不肯,而是六道循環,我是沒辦法破壞的。」青瑣聲音中加了一些不明情緒,有了些許起伏,「你擔憂她,我很清楚,可你已經——」 「索魂使!」盈袖聽得「撲通」一聲,然後是蘇卓衣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顯得有點尖銳的聲音,「我求求你,你讓我再留在她身邊一段時間吧!我實在放心不下她啊!」 盈袖探頭出去,忽然覺得心頭一緊:蘇卓衣雙膝著地,跪在青瑣面前。 盈袖向來厭惡蘇卓衣,因為他是蘇家人。但她眼中的蘇卓衣一向是手握摺扇的翩翩貴公子,怎見得這般跪拜在別人面前苦苦懇求? 青瑣似乎也愣住了,半晌方聽他開口問道:「蘇卓衣,你這又是何苦……你為她如此,可她怕是連知道都不曾。」 蘇卓衣倒是微微笑了聲:「她不知豈不是最好?即使我死了,她也可以對著我的屍體啐一口:色鬼!混蛋!」 青瑣一怔,馬上反駁:「她才不會這麼說,若你死了,即使她表面上幸災樂禍,心裡還是會傷心的。」 「聽你語氣,倒是比我還瞭解她。」蘇卓衣道,「索魂使,如果你答應我,在我死之後替我保護她,我就是死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我自然會保護她。」青瑣答道。 「不顧一切?不管傷害誰,都要第一個保護她?」蘇卓衣追問。 「這……這我辦不到……」青瑣遲疑,「我必須保護雲裳,不管是誰,不管會傷害到誰,我生命的意義就是保護雲裳。」 雲裳,又是雲裳。盈袖心內一慟,咬緊牙。 「索魂使,既然你要保護我妹妹,就讓我保護她吧!我求你,用不了多久的,只要我跟我爹說……咳咳……」蘇卓衣說得急了,一陣咳嗽不止。他本是跪在地上,此刻咳得厲害,幾乎伏到地面上去。 「即使是這個樣子,你也要讓我放過你?」青瑣問道,語氣又恢復成嚴肅。 「即使……這樣……」蘇卓衣語聲微弱,「索魂使,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很關心她,卻要盡一切能力保護雲裳……如果你喜歡雲裳的話,既然你都能愛屋及烏,又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我這樣是為你好。」青瑣說道,「蘇卓衣,你該知道我是索魂使,我也會放走魂靈,但那必須是在魂魄出殼之後。而雲裳她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保護雲裳,是幾百年前的誓約,是我永遠不會背棄的誓言。我找了她數百年,無論是誰也不能阻止我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娶她?」脆生生一個女子聲音響起,兩人大驚,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他們二人一聽便知道這是盈袖的聲音,卻不知她在這裡聽了多久,聽了多少。 月光下,盈袖站在花叢中,姿態竟有幾分出塵。冷冷的月光在她身側映出銀光,她昂著頭,看起來有種傲然。 青瑣迎著她的眼光,發現她眼底盡是怒意,而且竟是沖著他而來。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盈袖……」 「你以前說你的血是冷的,我還不相信。現在看來確實如此!」盈袖從唇間擠出句話,眼底眉梢慍色益重,「你要留在小姐身邊保護她,可你又不願娶她,你和她一男一女長時間在一起,你讓她如何自處?」 盈袖說出這句話,覺得心裡很痛,幾乎是柔腸寸斷了。她一咬牙,強抑住自己心底波瀾,盯著青瑣:「二少爺都已經跪下求你了,你為何還要為難他?二少爺的身體這麼不好,你……怎麼忍心?你果然是作索魂使,毫無慈悲之心! 什麼事情都是自以為是,根本不知道別人想要什麼!你給別人的,可能反而給他們帶來麻煩!「「盈袖,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青瑣伸出手握住盈袖,盈袖一摔他的手:「什麼不是這樣的?青瑣,如果你給不起,你就離雲裳遠遠的!如果你對人家沒意思,就不要對她那麼好,讓她心存希望誤會你的心思……」 她猛然住了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自己适才是在說雲裳,還是在說自己。 話裡濃濃的不平,似乎是自己在抱怨,而不是為雲裳怨他。她自己發覺了這話的深意,至於在一旁聽著的蘇卓衣,更是了然於心。而青瑣愣了下,腦中閃過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場景,竟有一刻不知今夕何夕。 「盈袖,你不要激動,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我有很多不能做的事……」青瑣轉回神來,見她過於激動,手去握她的。盈袖再一甩手,這一次用力過猛,她自己沒控制住,後背傷一痛,她向前倒去。 青瑣忙前進幾步抱住她,此時月正明,光華幽幽罩在二人身上。盈袖微一仰首,兩人目光正對,彼此都是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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