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娶之有道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在她說出「我愛你」的時候,他的激狂瞬間止住,雖不過是片刻,但他知道,她注意到了。因為,在那一刻,她微顰的眉,苦澀的淚,和僵直的身體,訴說著她的失落。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愛情是什麼?筱瞳問過他這問題。

  ……愛情嘛……春天的花,夏天的風,秋天的果實,冬天的陽光……其實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他一直以為,屬於他的感情應該是淡然,他會娶的妻子,應該是筱瞳那種自由女子,她自由她的他自由他的,在一起時能有投契的快樂,分開時誰也不過分掛念。

  他懂得筱瞳,可是她嫁給了齊瑋,一個可能永遠不會明白她欣賞的事物的人。但,他會欣賞她,這已經夠了。

  原來,像他們這種人,並不彼此需要。

  原來,他和筱瞳一起的時候,那份愉悅並不是愛情。而在那個小女孩身邊時,那顆跳得有些痛的心,才是真正的動情。

  可那一刻,他沒有對她說,他沒有回應她。

  因為他不知道他愛她,人總是失去的時候才知道愛情。也因為……他不敢去愛她。

  他是怕這個詞的,多少罪惡借此而行,多少傷害由此而生。他,不就是一段愛情糾葛下的產物嗎?而海西……他記得海西曾經低聲說過一句話:他的出生,是他的原罪。海西以為他沒聽到,可他聽得清晰。那一刻他明白了,海西也該是知道的。

  暗中之人,莫不向光。可他是多怕他的黑暗帶給陽光災難。陽光說要他傷害她,可傷了她,他更傷。

  那一句回應哽在喉頭,怎樣也出不了口。而她,是因此失望傷心,遠遠走開的嗎?

  他一生不曾真正去追求過想要的,他的願望他的夢想都在別人的期待下支離破碎。可是這一刻,他要去追他的陽光……即使被火融了翅膀,也在所不惜。

  ……他愛她。

  機場人來人往的熙攘,溫海東看進千萬人群,沒有她。

  原來,這茫茫人海中,心系的不過這一人,相伴的不過這一人。

  傾人國城又怎樣?終不敵她一個燦若陽光的笑。他看不到身邊過客,他只想見她。

  B市的溫度比起哈爾濱,終究是高的。他出了機場,叫了Taxi,直奔秦家。

  秦清不會自己走遠的,就算怨他,她也不會用讓家人擔心的方式……她當初選擇嫁他,也是同樣的原因吧?

  到了秦家,天已進全黑。

  「海東啊,進來進來,陪我下棋。」秦爺爺一徑輕鬆地招呼他,溫海東因他的態度放下幾分心:至少,她是在家吧?否則秦爺爺也不會如此輕鬆。

  手持黑子,心中盤算的是該不該贏。秦爺爺棋力平平,卻定要和他賭東道。他輸給秦爺爺的次數有限,大多是故意相讓。例如那次秦爺爺向他討要草稿,例如那次他來求秦爺爺幫他對抗如月集團,對抗松永綠。那一次他輸的代價是,要他娶秦爺爺的孫女兒。

  老狐狸,之後秦清去找他大概也是他故意安排的,沒想到的是蹦出一個松永綠,把時間巧合成既成事實……他只能想像那是巧合,若秦爺爺居然能算出松永綠會在那時找他會在那時設計他,那他定是諸葛亮。但那兩個記者那兩條女主角各有不同的報道,定是分別出自他和松永綠的授意,只是松永綠的授意出了茬子罷了。

  思量之間,棋局已定。溫海東放下一黑子,吃掉一塊白棋,包圍之勢已成,白子敗相難回。

  「你說你小子年紀輕輕,怎麼圍棋下得如此好,讓我這下了一輩子棋的老人屢戰屢敗?」秦爺爺收回棋子,不甘心地問。

  「爺爺,你太執著於勝負了。所謂關心則亂,無欲則剛。不著意于死,方可生。」溫海東笑道。

  「哼!還輪到你這小輩教訓起我來了!我就不信你事事淡然事事無欲。」老人嘴角一撇,擺出不屑的樣子。

  「誰當真能無欲,無欲的,只是因為不在意。」溫海東苦笑,「爺爺,小清在家裡嗎?」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是你老婆,你問我幹嘛?」秦爺爺斜他。

  「爺爺,剛才那局可是我贏了。」溫海東手中一枚黑棋落入棋坪,清脆一聲響。

  「好啊,你小子也會討彩頭了!」秦爺爺說著,眼裡卻掠過一絲笑,「小清不在這兒。」

  「不在?」

  「她根本就沒回來過。」秦爺爺說。

  溫海東呆立當場,他實在想不出秦清還能去哪裡。

  「爺爺,那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溫海東問道。

  秦爺爺微微搖頭:「關心則亂,無欲則剛。海東,你也是聰明人。」

  「爺爺是說……」溫海東心下忽然一凜,眼神黯了下去。

  「小清的護照一直放在家裡,我接到你電話後去看了下,卻是找不到。」秦爺爺輕聲歎息,「然後我讓明兒去查,出境記錄名單裡有清兒……海東,你那個表妹不是簡單人物啊!」

  「我知道。」是他過於心焦了,離開酒店的時候,竟然沒有看看松永綠是否還在,「目的國是……」

  「日本,京都。」秦明出現在門口,「妹夫,我知道五妹不至於受到傷害,但事情因你而起,還是你去把她帶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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