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娶之有道 | 上頁 下頁
十六


  「放下。」聲音清冷,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人,昏暗中只能看清他僵直的身形,卻不見他的神情。然而,這聲音,已是她不曾聽過的寒冽。

  「筱瞳要是看到一定會很高興,怎麼不拿給她?」秦清在聽到他的聲音後便轉了身,背著光,眼直看著他。張開口,說出的卻是挑釁。

  昏暗中的眼一黯,然後竟是怒光:「我允許你進來了嗎?」

  秦清正視他的怒火,居然笑了出來:「夫妻財產共享,我有權進入我家的任何一間屋子。」管法律是不是這麼規定的,她就不信他會定她個「擅闖民宅」之類的罪名。

  「你我的夫妻是假的。」溫海東冷冷提醒。

  「誰說的?結婚證簽了戶口遷了,再真不過。」

  「哦?那就是說我可以要求你履行夫妻義務了?」溫海東慢慢走近,臉從昏暗後漸漸清晰,這樣冷的語氣,配上的冷笑卻不夠溫度……他太習慣于溫和一笑,以至於其它的表情都輸給了溫和。

  溫海東站在秦清面前,兩人貼得如此之近,秦清甚至有點窒息感。溫海東抓住她的手,帶點急切粗暴的,吻住她。

  秦清睜著眼,清澈的眸子對著溫海東。溫海東目光一縮,心中竟是慌亂。他閉上眼,唇舌將自己的調情功力發揮到極限。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右手不規矩地在她身上遊移,略過女孩身上細嫩的肌膚,輕易到達顯然已不是女孩的部位。手微微收攏,握住她的盈然,卻也握住她的心。滾燙的灼熱瞬間穿過他手心,燒到他的心。

  心猛烈地跳動著,她的和他的。他微微睜開眼,眼前仍是那對清澈如水的眸。用力合上眼,唇襲向她脖頸,右手的挑逗中,左手緩緩分開她右手。

  「我不會再上當了。」女孩忽然說話,聲音帶著點乾澀,卻堅定無比,「同樣的招數,我不會一遍又一遍上當。」

  溫海東一怔,動作稍停。秦清左手去握他右手手腕,將他右手從自己胸前拿開,退後一步,臉離開他的唇。孩子的表情再找不到半分,潮紅的臉帶著嫵媚和誘惑,清冷的表情卻將嫵媚換成嚴肅。

  她不是小孩子,作為一個國內聞名網站的站長,她怎麼可能是個小孩子?她的天真單純,不是不喑世事,而是看過事實後,仍然不變的選擇。她的堅持,是因為看過了背棄。而她的羞澀,也是因為不曾,不是因為不知。

  「冰肌玉骨,這玉當真很適合筱瞳。」秦清右手中仍是握著那玉雕,看向溫海東的眼光似乎洞察他的想法,「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女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將詩經改了一個字,有匪君子成了有匪女子,顯是在說筱瞳了。

  若論胸中文采詩詞歌賦,她秦清不會輕易輸人。她是業餘碼字的,一顆心玲瓏剔透,就算大腦偶爾會當機,在一段時間之後又會正常運行。而當她重新運行之後,她會將之前的故障排除,並且不會再犯。

  溫海東目光一緊,嘴角斂了起來。秦清毫不退縮,目光炯炯逼人。溫海東一抿唇,聲音陰冷:「沒錯,玉很適合筱瞳,她是真的具有玉的德行的人:潤澤以溫、鰓理以外可以知中、聲舒揚專以遠聞、不饒而折、銳廉而不忮。她以她的方式活著,她生活的自得其樂,她讓身邊的人如沐春風。她是軟玉,玉中的極品。」

  溫海東反握住秦清抓他手腕的左手,輕觸她腕上翡翠玉鐲:「極清脆的聲音,極鮮豔的顏色,翡翠傳入中國不過三四百年,卻成了人們的最愛。但可有人知道,這翡翠本非翠,有很多人認為它根本沒有資格被稱之為玉。」

  「為什麼?它不也是玉嗎?而且翡翠的鮮豔色彩和晶瑩透明是一般的玉無法相比的,為什麼它沒資格?」秦清抗議。

  「比起玉的溫潤沉穩,翡翠性子太寒太躁,而且質地較脆。和玉在一起,翡翠是太淺了。」

  「玉可也未必就會和玉在一起。」秦清衝口而出,「況且我還是不覺得翡翠有什麼不好!」

  「你當然不會覺得。」溫海東臉色因她的前一句話陰沉,語氣也重了幾分,「你是富家千金,無需任何奮鬥就可以享受所有的優待,享受你的人生,你當然喜歡翡翠的輕淺,因為你自己根本無需在意別人的感覺,無需在意社會的看法,你做事完全可以率性而為,不用顧慮別人感受。」

  「我……」秦清臉色有些變了,溫海東看在眼裡,嘴上卻絲毫不放鬆。

  「這世間有才華的人比比皆是,他們為什麼弄不出成績?因為他們有家業要擔,因為他們沒有錢,他們沒有任性的自由。他們沒有錢也沒有時間弄一個網站出來,往裡大量砸錢砸時間讓它成功,所以他們輸給你!你,不過是不懂世事,拿錢玩玩用錢超過別人的千金小姐罷了!」

  繼續說啊,說到她無話可說,說到她只能自己理自己的傷,無暇去注意他的舊傷,努力說啊,傷她傷得越深,他越安全。

  心中似乎有聲音在叫,他的溫和他的內斂他的忍耐化為零,心中的痛糾纏著,要他肆意這一次。

  「你做事從來不用考慮別人,你何必考慮?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就行,自然有人幫你有人給你收拾爛攤子有人為你開道,你實在太完美無缺了,拜託你手下留情,不要用你的幸福來刺激我,拿別人的私事找樂子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事,你……」

  連番的挖苦忽然止住,溫海東看到大滴的淚從秦清眼中落下,心中另一陣疼痛湧起,蓋住了适才的心痛。神志忽然回來,後悔佔據了整顆心。

  他,一向溫和的他,從來能忍的他,怎麼對她,一個無辜女孩,說這麼惡毒的話?

  他為什麼要傷害她?他憑了什麼傷害她?她幫了他,在他最辛苦的時候幫了他。秦始溫氏的合作案,父親的心安,和,他的一點自由,都是這個女子幫他的。

  他欠她良多,他怎麼可以傷害她?他何時傷害過身邊的人,為什麼對她如此不寬容?

  她的淚讓他手忙腳亂,桌子上有面巾紙,他抽出一摞,為她擦淚:「秦清,對不……」

  迎上來的唇阻住了他的話,淚沿著臉頰流進二人口中。一時間,他不知口中,是苦是甜是酸是澀,任著她的柔軟侵入,把她的溫暖她的淚水都給了他。

  「不用對不起。」秦清稍稍離開他,眼中晶瑩,唇邊卻笑得開心,「我很高興。」

  「我很高興,你,會傷害其他人了……即使那個其他人是我,幸好那個其他人是我。」

  她語笑嫣然,對著他。

  「……這是什麼邏輯……」半晌,溫海東方才開口,聲音不穩而低啞,「我一時情緒失控胡說八道,有什麼可高興的?」

  秦清仍是笑著,似乎剛才被說的人不是她:「當然要高興,因為,傷害別人,就不會傷到自己。」

  溫海東眼神一凜,不自覺地退了一步,手扶住一旁的椅背,幾番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秦清把雕像放回座上,凝視著筱瞳的神采飛揚:「當你放棄追求她的時候,當你笑著祝福她的時候,當你解開他二人心結的時候,你,是真的甘心嗎,真的在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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