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沾衣 > 清水酌茗 | 上頁 下頁
十四


  「二夫人,二夫人在嗎?」外面傳來聲音,兩人對視一眼:「不會吧?說曹操曹操就到?」

  鬥茶,又曰茗戰。將茶餅碾碎成茶末,放入盛有沸水的黑色茶碗內。攪動茶末與沸水相合,茶為白,在黑碗中顯出水痕,以茶色定輸贏。

  無聊啊無聊,冷水打了個哈欠,沒精神地縮在角落裡。皓宇發覺她的不耐,對她笑笑:「妍琴,等我輸了我們就回家,你先忍耐一下吧。」

  冷水點頭,瞪了蔣德一眼。這傢伙說什麼皓宇談生意對方要求鬥茶,讓她過來看熱鬧。結果根本就是他在為難皓宇,還把她叫過來看皓宇出醜。哼!懂茶有什麼了不起,她也懂啊!蔣德以為他在茶藝上勝過皓宇,她就會見異思遷愛上他嗎?蠢!

  說實話她是最討厭鬥茶的,在她而言,茶是享受,是喜好,卻不是用來和人爭強鬥勝的——就算證明她茶藝天下第一又如何?品茗,品的樂趣大於一切,其它都不重要。如果連這一點都沒搞清楚,又怎能說是愛茶之人?

  「這一局是二少爺輸了。」蔣德作為田家一方的出賽人,唇邊含笑說道,「茶色不純,可見無論是選茶選水還是攪勻,二少爺都沒有真的用心。須知茗戰亦是戰,二少如此,可是不妥哦。」

  「誰說他沒用心?」冷水插言,「皓宇碾茶認真,攪拌時連手勢都嚴守規矩。

  他會輸是因為他選用的茶與水不相配,紫霞性溫,朱砂泉是溫泉,兩者相配,反而無法相合。「蔣德沒想到她會為皓宇說話,一愣之下,連忙說道:「也是,二少於茶藝並不精通,選錯也是難免。」

  冷水斜了他一眼:「他才沒選錯呢,只是你們這裡器皿不夠好,才無法煎出最好的茶來。」竟然在她面前欺負她丈夫,當她死人不成,「你們這裡有竹器沒?」

  蔣德一愣,看向田家老爺,他搖搖頭。冷水站起身來走向庭院,扶竹凝視片刻,忽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唰唰幾下,竹節散開。她用手接住幾節竹筒,走回房中。拿起桌旁盛朱砂泉水的罎子,以茶碗承接,通過竹節倒起水來。

  「二夫人怎麼隨身帶著武器,傷到怎麼辦。」蔣德問道,眼底滑過一絲光。

  冷水冷冷看他:「上次和蔣公子說我要去看土,結果出行便遇險,我雖沒事,累皓宇受傷,甚是難受。以後出來進去自然要多加小心,以免被誰害了都不一定。」

  未免皓宇聽到起疑心,她這話說得聲音極低。但蔣德自然是能聽見的,臉上不免青一陣白一陣:「杜妍琴,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你管不著,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就是少在我面前搗鬼。」冷水看他一眼,捧起茶碗,笑著揚聲道,「蔣公子,請幫我取些膏木來。」

  「啊?陸羽有言,勞薪之味,膏木怎可用來煎茶……」蔣德正要說什麼,冷水又一聲笑:「蔣公子,固守成規不是飲茶之道,您自稱懂茶,怎麼連這點彎都轉不過來。」

  蔣德被她搶白一句,田老爺忙名人尋了些桂木過來。膏木是柏、桂、檜等木,向來不作柴火用,卻不知冷水為何要膏木來。

  冷水以桂木煮水,一邊說道:「蔣公子只知紫霞和朱砂水不能一起,其實這是完全錯誤的想法。世上一切茶與水都有相配的可能,關鍵只在於條件。以竹瀝水去其溫性,以膏木文火使其不定。」她手下碾茶,口中不停,「蔣公子,你看——」

  茶末進了黑碗中,遇水頓時成流,碗中顯出水痕,皂白分明。無需他人評定,但只四溢香氣便已宣告勝負。冷水得意勾起唇角:「承讓。」

  蔣德僵著臉,勉強說了句:「二夫人果然精于茶道,但……我不會一直輸的。」

  他看向冷水,「以後蔣某還要向二夫人多多請教,還望二夫人不吝賜教。」

  還不罷休啊,真討厭。冷水皺起眉,覺得眼前這傢伙真煩人。

  「他對你有意思。」離開田家之後皓宇一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忽然說了句,聽來卻沒頭沒腦,非常奇怪。冷水抬頭看他:「啊?」

  「蔣德對你有意思。」皓宇說道,表情淡然看著她。

  有個頭意思!她看來他對皓宇更有意思——呃,對皓宇的家產有意思。

  「夫君大人,你不會認為我真的紅杏出牆了吧?」冷水斜眼看他,想著他要是說「是」就狠狠罵他兩句——就算他懷疑她的人格,也不能懷疑她的眼光嘛!

  蔣德那麼差勁……「你不會。」皓宇回答,不再多說,悶悶地走著。

  「知道不會你還生什麼氣?」這種表現,是典型的生氣,「就算出牆,我也得找個比夫君大人你強的人出嘛!差勁男人滿地跑,我才不要咧!」

  「不可以紅杏出牆。」皓宇走著,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

  「當初你說可以的。」冷水抗議道——呃,雖然他是跟妍琴說的,不過沒什麼不同吧?

  「我打消這主意了。」皓宇忽地轉身,站在她身前。他們二人走的是極僻靜的小路,皓宇這麼一轉身嚇了冷水一跳,她拍著胸,瞪眼看他:「轉身也打個招呼好不好?這麼喜歡嚇人!」

  「妍琴,你不覺得我們這樣作夫妻,也不錯嗎?」皓宇盯著她,眼中露出溫柔笑意,「不許紅杏出牆,不要離開我身邊……」

  「啊?」冷水傻住了。

  「我在吃蔣德的醋。」看著她的癡傻,皓宇唇邊笑意更深,「妍琴,我很喜歡你,所以當蔣德在茶藝上表現出和你更有默契的時候,我會不高興。」

  哇哇哇!他在說什麼?

  冷水傻呆呆看皓宇,皓宇一笑,俯下頭吻住她。茶葉的味道,清香醇美,彌漫他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

  慘了慘了!這招李代桃僵,總不會假戲真做吧?

  冷水苦下一張臉,努力想著自己該怎麼辦。留下來太危險,這樣下去,就算不被他發現,她也一定會出問題的——她和他之間曖昧好多次了,儘管她每次都能勉強抽身,他也沒有勉強她,但……身為夫妻,她總不能一直拒絕他的合理要求吧?

  唉,可……她總不能幫著幫著別人的忙,把自己幫進去吧?她可沒有興趣和他行夫妻之禮啊!況且一行不就露餡了,她是處子之身,就算有心要代,也代不了呢。

  為今之計,是快點把事情解決,她好落跑。可近來皓宇纏她纏得緊,常使她連外出的時間都沒有。皓宇是決計不許她自己出去的,上次遇險他至今想起仍有餘悸,冷水一說要出去,他就深深看著她,說他會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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