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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是除鬼師,也是新近出現的『狩鬼門』門主!」袁正語音中正氣凜然,他舉起劍,便要刺下。

  「師兄!住手啊!」陳朗跌跌撞撞跑進門,死抓住袁正的手,「師兄,師嫂她這一年間對你真心,你為什麼一定要至她於死地啊!她本來就是魂靈,再死後,可就是魂飛魄散,永遠不會再存在於世上……三界五行六道都不再有她……師兄,你忍心嗎?「「他沒有聽我的話……他稍稍用力便甩開我……我見他決心已定,也不再說,擋在雨兒身前,對他說,要想殺雨兒,必須先殺我!」

  「他……一點不猶豫的,一劍刺進我心臟!」恨意,毫不掩飾的從聲音中透出,「我們自小一起學藝,學成後一起到處闖蕩……我敬他為兄,一直跟從他的意思,他竟然一點不猶豫的……殺了我!」

  「我的魂逸出身體,飄在空中。他無暇管我,抽出劍,徑直刺向雨兒!」

  燈光晃動,袁正猙獰的面孔放大再放大,手中劍閃著黃色的光,和著陳朗身上的鮮血,格外觸目。他高舉劍,對著一臉淚水卻不見驚恐之色的雨兒刺下。

  血,濺了出來。

  「啊!」一聲慘叫,卻是從另一人口中發出。謐兒聲音停住,暈倒在子塵懷中。

  陳朗止不住心中情緒,風刮得烈。連天上的雲都抵不住這樣的狂風,被吹散至四面八方,露出月亮。

  月光照在謐兒臉上,她緊閉眼,雙唇也抿得緊緊的,不住顫抖。

  「雨兒?!」伴著一陣風,陳朗的聲音移近。

  眼前人臉色雖蒼白,五官卻絕對是雨兒沒錯!

  隨著陳朗的移近,朋心下一凜,他本來站在謐兒和子塵身後,此刻上前一步,擋在二人身前。他修練也有百年,因是在謐兒身邊,靈力比一般百年之魂還要高出很多。但他是循正道修煉,比起陳朗行妖道而練出的靈力差得甚遠。現下謐兒暈倒,子塵是一凡人,他雖知不敵,也要護得他二人安全。傲然直立,卻只能擋住子塵半身。

  子塵抱緊謐兒,眼越過朋盯住陳朗:「她不是什麼雨兒,你恐怕是認錯人了。」

  「她怎麼可能不是雨兒?一樣的相貌,一樣的職位……看到那一幕,她會暈倒……她怎麼可能不是雨兒?」陳朗眼神極其溫柔,仔細的看著謐兒,似乎要把她每一點都印在心裡般。

  子塵見他眼神,心中不快,手臂收緊,硬是將謐兒臉藏入懷中:「我不管曾經發生過甚麼,她說她不是雨兒,她就不是。你們的恩恩怨怨我沒興趣,但如果你傷害到她,就休怪我無情!」

  朋聽了這話,雖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禁幾乎笑出聲來。子塵一弱書生,就算有些許靈力,目能見鬼,也不過是通靈罷了。陳朗懷著一腔怨氣修煉五百年,子塵哪裡是他對手?

  他回頭掃了一眼,忽然愣住了:子塵凝神而立,一雙平素充滿笑意的眼此刻發出冷冽的光,總是向上勾起的唇抿成堅毅的弧度。他抱著謐兒,雙臂有力,似乎怎樣都不會放下她。他只是隨隨便便站在那裡,全身卻散發出一種不可侵犯的氣息。朋何嘗見過這樣的子塵,心中驚詫。

  适才他所感覺到的奇異氣息,果然是這個男子身上發出的——陳朗暗咐,催動靈力,卻什麼都感應不到。面前這男子身上似乎沒有半點靈力,但那種氣勢……陳朗打個寒戰,這男子靈力未必比得上他,但他給他的感覺是不可侵犯的。

  他直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子塵愣了下,「張子塵,一個偶爾會見鬼的普通書生。」

  「怎麼可能……你定當……咦?你要幹什麼?」陳朗見子塵轉身欲走,問道。

  「當然是回家。你把人弄暈了,還不許我帶她回家休息嗎?」謐兒身子其實極差,真不知道朋這小子跟她一百年都是幹什麼吃的!

  「不……我不會傷害她……你把她留下來好嗎?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傷害她的……」陳朗大急,生怕這一放手便是永訣,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再一個五百年。

  「這樹林這麼陰暗又潮濕,哪裡是病人能待的地方?」子塵甩個他一個白眼,竟然仍向前走去。

  動武?不動武?陳朗心中閃過兩個念頭,手伸出去又收回。

  謐兒安靜的躺在子塵懷中,雙手緊緊抓住子塵衣襟。子塵走路的時候難免顛簸,她一旦離子塵胸膛遠了,秀眉便會皺起,手抓得更緊,像是孩子一樣的依賴。

  ——她,竟然是這麼相信這個來歷可疑的男子……五百年後,仍然是沒有他的機會是嗎?

  陳朗收回手,覺得自己才是可疑而無關的人,苦苦一笑:「等她醒來,你可以讓她再來這林中嗎?告訴她,故人找她一敘。」

  「你為何不來我的醉塵書齋?」子塵見他動作,松了口氣,他剛才其實也是虛張聲勢,心中其實半點把握也無。他法力雖強,卻從來沒有和人或鬼動過手,對自己的實力並不清楚。況且陳朗和謐兒顯然淵源甚深,他也不知怎樣做才是正確的。

  陳朗苦笑益深:「我要是出得去這樹林,早就出去把狩鬼殺個乾乾淨淨了,還用得著等狩鬼使出法術才將他們引至此處再殺?」他的靈力是取巧而得,但冥界哪裡有那麼多巧可取,得到靈力,自然要為之付出代價。

  「……那好。」子塵應了一聲,不顧朋阻止的眼神,「但我只能告訴她,至於她來不來,還要由她自己決定。」

  「不來也好……就讓她把往事全忘掉吧……她裝作不認識我,不正是這個意思?」陳朗止住腳步,目送子塵和朋的背影。子塵懷中,是他至愛的女子,卻始終不屬於他,「相見爭如不見……知道她活著,對我而言,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笙歌散後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靜。

  「師弟,你知道你師兄都喜歡些什麼嗎?」「天涼了,這是給你師兄做的……你喜歡什麼顏色,師嫂給你也縫一件吧?「」師弟,你是不是對街頭楊家姑娘有意思啊?「」師弟……「十六的月極圓,他的酒卻早就醒了。袁氏雨,她總是這麼笑著對別人說自己的名字,她只曾對一人鍾情,即使那人背叛了她,臨死那一刻,她竟然還是讓兄長饒過他。

  她對他陳朗,何曾有情!

  三人走上雲白路,子塵感覺不到身後的氣息,方才松了口氣。那男子是友非敵,他有感覺。但是他對謐兒太過執著,謐兒性子強而軟弱,和他太接近的話,定非好事。況且……他們兩個在過去顯然有著千絲萬縷的糾葛,他……嫉妒。

  謐兒……可會是陳朗口中的雨兒?那個被丈夫奪取所有靈力,還被其殺死的引魂使?她那小小的身子裡,到底藏了多少過去多少傷心,才讓她每在觸到回憶之時都會暈倒?她那雙血眸……又是什麼跡象?

  他不知道,可是,一顆心痛的擰了起來。她說她五百年來不曾到通州府,是因為早知道自己承受不了面對過去嗎?她……心裡是在愛著那個殺了她的袁正嗎?

  搖頭,拼命搖頭。什麼雨兒不雨兒的,她說她是謐兒,她就是謐兒。她的過去怎樣都無所謂,她只要是他現在認識的謐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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