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沾衣 > 皓月弄影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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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莫名其妙的,不想傷了他。 畫中女子是她,畫得是如此仔細,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小節,卻在畫中一一呈現,足見畫者用心之深。 他的眸子一樣幽深,深的讓人心痛了起來。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他深深的眼眸,帶著深深的渴盼和愛戀,深的讓她想忽略也不行。 這是怎樣的命啊,嫁人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向她提親,為財的,為名的,為色的,為才的。她拒絕的乾脆,對方怎樣的傷心欲絕,對她而言都是不關己。 為什麼對這個男子,她卻說不出一聲抱歉? 「何苦……」歎息聲細不可聞,卻打斷了兩人間的微妙。 他忽然咬了下下唇,男人這樣子很少見,他做來卻自然無比。薄薄的唇顯出堅毅的線條,他聲音低沉卻有力。 「今晚我會見到鎮天幫首腦。」 「是的。」她低聲應著,一時無法推測他的語意。 「鎮天幫最近一直在殺繡女,他們可能會知道海月的下落。」 「有可能。」她心驚了一下,開始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能找到她,我會用一切方法補償她,但是,希望我們不要再虛偽的繼續無意義的婚姻。」 她無語,她說過他們的相敬如賓沒有任何意義。現在看來,似乎是她作繭自縛。 「我可以付出一切,我可以承受一切,身敗名裂也沒關係,只要她原諒我,並且同意和我仳離。」 「那如果你還是找不到她呢?」莊海月消失得徹底,鎮天幫也不見得有多神通。 「那麼,歉疚也好,背負良心不安也罷。」皓凡閉了下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我希望你能給我機會,讓我追求你。」他睜開眼。 爆竹砰的一聲響起,火炮流星一樣飛上天,滿天花雨的散落而下。 ——凡兒,你是長子,家裡的一切都要交到你身上,你可要乖乖的啊! ——你說我怎麼會一時不慎收了你當徒弟呢?根骨雖佳,卻是個食古不化的呆子,比你師兄差遠了。 他笑了,俊朗無比的臉忽然陽光起來。 「如果今晚不死的話,我以後會離開徽州,天涯海角遊蕩。去看看那些名家所說所繪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再將天下奇偉蘊於筆下。」 「到時,我希望身邊能有你相伴。我畫你繡,每個地方停留三月五月,也可點撥一下有心向學的人。」 「路見不平,還可以拔拔刀。我無心成名,四處遊蕩結識朋友倒也好。」 「這是我想到的,我將來的生活。我一向是明家大少爺,大概也不懂生活,但好歹有一技傍身,該是餓不死的。」他看著她眸中的他,再不肯移動視線,「請你考慮一下吧,弄影。」 他不再叫她「雲姑娘」,而是直接的「弄影」。他聲音輕柔而悅耳,像足了情人間的呢喃。伴著這一聲,他以前壓抑住的願望傾瀉而出。他甩掉肩上一直的重擔,無論發生什麼事,他也不打算再背回了。 明知州這名字,早三年前就已經交回去了。而明大少爺這個名字,他背負了二十二年,沒有再背下去的必要。 他要做他的笑凡居士,做真真正正的明皓凡。 懷中的錦紋似乎也感受到他輕鬆的心情,伸出小手笑了出來。 她應該回答什麼? 弄影瞪大眼睛,有點手足無措。 她並沒有在之後的人生中,計劃出一個男人的空間。但他描繪的情景十足的吸引她。 心,竟然微微的動了。竟然開始在想,也許有他陪伴,並不是一件不好的事。 就像那天遊虎丘那樣,爭論著一些什麼,然後為彼此的話而思考;回去之後用筆用針線記下那份秀麗或雄偉,彼此印證。 「而且,我可以照看紋兒哦!」 噗哧一聲笑出來,這個男人很以他的奶媽身份而自豪是嗎? 「你不用急著答覆我,畢竟,今晚是吉是凶誰也無法預料。而且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得知海月的下落。」他凝視她,「我只是希望如果我能平安回來的話,至少給我個機會,不要排斥我。」 「我答應你。」弄影綻出極美的笑顏,「你回來以後,我會考慮,也會試著接受你。」 弄影捧著兩卷畫,抱著錦紋回到皓月軒。 中午小憩了一會兒,腦中思緒越來越混亂。十七歲出嫁至今的種種來來去去,紛亂的感情讓她抓不到具體的形態。 告訴自己那個男人有多麼的爛,雖然不是有意休妻另娶,但茫然接受而不加抗爭,便是最大的不可恕。他這種人她見多了,披起外衣,活得無意義,還拖著別人一起庸碌。 但心中有一個地方在為他爭辯。最初看過他的畫時,直覺感到他是一個心懷天地的人,因此崇拜而嚮往。見到他的人以後,她的確因為他的「平凡」而失望,卻在看到他眼中的反抗時慢慢有了期待。 她理不清思緒,卻知道,在他說讓她給他一個機會的時候,她是高興的,為他眼中的神采。 但是,真的可以嗎?他,算是有妻有妾的人吧……她要的,是一心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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