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展顏 > 漣漪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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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我們正在我的工作室裡。漪站在我身邊,手捧著一杯熱咖啡,好奇地望著我手中的畫筆。而我,則正在為手中的畫稿做最後的修繕。 「好看嗎?」我問漪。 「呵呵!」漪沒有回答,輕笑著。 「怎麼啊?!難道不好看嗎?!」我重新端詳起手中的畫。畫面上,漪手拿著一隻紅彤彤的蘋果欲咬,神色頑皮,巧笑倩兮。 「你畫了這麼多我,還不膩啊?!」漪啜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歪著頭,微笑地望著我,道。說完,便環顧著屋子的四周。 我不由得也抬眼一望,啞然失笑——屋子裡,已經擺滿了漪的畫像,足有二三十張。油畫、素描……大大小小各式各樣,擺得滿滿當當。 自從漪答應了做我的模特,答應讓我畫她,我就沒有再畫過其他的任何題材——我只是畫她,畫她。她在的時候,我對著她畫;她不在,我憑著記憶畫。她的顧盼神飛,她的一顰一笑,她的善睞明眸…… 「怎麼樣?畫了這麼多,我現在畫你是越畫越熟練、越畫越傳神了吧?!」我放下畫筆,順手拿過漪手中的杯子,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嗯……其實,」她轉身,慢慢地在眾多畫作面前一一瀏覽,道,「這麼多張裡面,我還是最喜歡這一張。」她指著其中一幅,道。 我循聲望去,她手指的是一幅水粉畫,那是我有一天晚上半夜睡不著起來畫的。畫上是漪的臉部特寫——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泛紅的雙頰、盈盈的雙眼,帶著三分盼、三分憂、三分怨。這正是那天漪提出要我幫忙調查「柳如事件」的時候她在我腦海中留下的樣子,讓我心動又銷魂的眼神。 漪走過去,拈起那張水粉畫,仔細打量。 「這張畫,畫得最為傳神……最有神韻……」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從背後輕輕摟住她的纖腰,將臉埋進她幽香的披肩長髮裡,「這是你最讓我心動的樣子……」 她將畫翻過來,輕聲讀出背面的一行字:「醉死在你蕩漾的秋水深潭,永生不悔……」 我的臉忍不住「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根——這句話,是我那天畫完這幅畫信手寫下的,當時,我的眼前不斷閃現著漪那小鹿般溫婉的眼神,一時間情難自禁。 我急忙伸手去奪那畫紙,漪卻仿佛早料到我會有此一舉一般,靈巧地一轉身,從我的臂彎中輕鬆地逃開,讓我撲了個空。 漪跳到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笑盈盈地望著我,紅撲撲的笑臉上帶著三分頑皮、三分歡喜、三分戲謔。 「漪……」我更覺得不好意思了,伸手欲再捉她,她又一閃身,跑到桌子跟前,信手拈起桌上的一支畫筆,在我那句話的後面又續寫起了什麼。 我趕上前去,低頭一看,她寫的是兩句詩:「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刹那間,我心中一喜,真覺得是正中下懷,也拿過筆,將後兩句詩續上,「欲問行人去那邊,眉眼盈盈處。」 漪扭過頭,仰著臉,微笑地望著我,紅紅的雙頰與嬌豔欲滴的櫻唇像火種一樣點燃了我的心。 我忍不住摟過她,輕輕地吻了下去。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段神仙般的日子——我們幾乎天天在一起,我陪著她一起調查,一起分析;她陪著我一起畫畫,一起泡圖書館……我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迫不及待地要見到對方。 我堅信我們是相愛的——至少,在那段時間是。 至於今天的這個結局,我無言以對。也許人世間的事情就是如此,風花雪月的開頭不一定就有花好月圓的結尾。 一年過去了,又是冬日。看看窗外,又是一彎新月似眉如鉤。環顧屋內,漪的音容笑貌定格在一張張畫紙上,也定格在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仿佛不久前她才來過。手澤猶存,物是人非。 正是—— 年事夢中休, 花空煙水流。 今年花勝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能與誰同? 散落天涯(1) 漣 我和漪回家了,範詩潔親自開車送我們到機場。臨分別,她說:「沒有什麼好送你們的,所以就索性什麼也沒有準備。你們回去之後好好過日子吧,算來,我也算是你們的阿姨。有什麼難處就來找我,我會全力幫忙的。你們的父親留下了不少生意,要是不想接著做,可以委託別人,也可以轉出去。要是需要,我可以幫你們介紹得力的人……也可以介紹好的買家……」我們就這樣回家了。 回來之後,漪再沒有提起過結婚的事。李威也沒有再出現,甚至沒有和我們有過任何聯絡。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過這個人,這件事。仿佛一切都已經消失在空氣裡,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一切真的都消失了嗎? 那天,漪跟我說要跟李威結婚。我不知道自己心裡當時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貼切……我一直很抗拒,抗拒李威與我們的接近。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見到他時,我好像又都很驚喜……也許我從很早就開始喜歡他了吧?!也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漪要結婚的要求仿佛是點醒了我,讓我一下子克制不住了自己內心對他的想念。我猶豫再三,還是偷偷地約了他。 那天,我們在街口的一個公園裡見面。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而不熾烈,公園裡草長鶯飛。我們肩並著肩在小道上走著,看上去就像兩個熟識了多年的朋友。事實上,這不過是我第一次和他的單獨見面。 我感覺得到,他有些緊張。因為,他安靜沉默得異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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