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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班諾頓譏嘲地冷睇著他,「你眼見手下背棄離散,只好硬著頭皮來投靠我,看我是不是會給你些好處?哼!少作白日夢了,你也配當我的夥伴?我跟你可是毫無關係,你是個惡貫滿盈的通緝犯,我是來臺北旅遊的富商,警方沒有實證,不能動我分毫,別以為你能威脅我什麼。」

  阿修羅眼瞳迸裂強烈恨意,盯視著極盡羞辱自己的班諾頓。要不是他還有些利用價值,他早將他五馬分屍了。

  他五指握緊空酒杯。等著吧,等他解決衛羿帆,就輪到這死洋鬼子!

  班諾頓陰笑著,扯下睡袍扔在地上,手下立即雙手呈上嶄新的範倫鐵諾襯衫,他轉身一邊更衣一邊走進室內。

  「我的確如你所言般寬宏大量,所以我會寬宏大量地放了你,不通知警察來抓你。」背對阿修羅,他含諷地拋下一句,「快滾吧,地頭鼠。」

  阿修羅重重放下酒杯,忽然說:「班諾頓先生,您剛剛描述的一切實在太傳神了,因為這是您的親身經驗嗎?」

  班諾頓緊繃身體,緩慢地轉過身,「你說什麼?」

  他眼神閃耀著揣測,「據我所知,先生到臺北的第一天就暴露了行蹤,原因是攻擊了不該攻擊的人。」

  見他冷沉著臉色,阿修羅狡獪地繼續說:「我們雖然不是夥伴,但卻有共同的仇人,不是嗎?」班諾頓冷厲地抿著唇不語,他挑眉,確定自己猜個正著,便趁機越說越過火,「還是說衛羿帆給了您太多苦頭吃,您已經怕了呢?」

  「別以為激將法對我有用。」班諾頓慍怒的目光駭地射向他。

  「您誤會了,我只是想告訴您,衛羿帆有弱點在我手上。」阿修羅微笑,奪回主控權。

  「那傢伙詭計多端,他會有把柄在你手上?」班諾頓陰沉地瞪著他。

  「衛羿帆是沒有,但他的女人有。」阿修羅詭笑。這幾日來,他不光只是逃,還搜集了不少情報。

  「靳雨施?」對這武藝超群的女人仍印象深刻,他冷哼,「少說大話,她只消一拳就足以打倒你,你還沒抓到她,她已經先逮住你扭送警局了。」

  「如果我有辦法讓她乖乖跟我走呢?」阿修羅的眼神兇猛嗜血,像一隻迫不及待噬人骨血的野獸,「先利用靳雨施威脅衛羿帆交出貨,再綁起他,一刀刀割下他的肉,讓他嘗遍疼痛,等待鮮血流盡而死,這個計畫聽起來如何?」

  斜陽夕照,腳踩著穿流不息的車潮,佇立在罪惡的頂端,班諾頓眉頭深擰地思索,而阿修羅卻閒適地躺進安樂椅中,替自己又倒了杯白蘭地,他呷口酒,抬眼笑睇班諾頓,彷佛在譏嘲他的膽小保守。

  「你要我怎麼幫你?」班諾頓陰鷙地開口。

  「盡您所能嘍!」最好能幫到最後,你的一切盡都歸我。阿修羅聳聳眉,唇邊勾起一抹笑,沒將話說完。

  軍火掮客算什麼?!殺了班諾頓,坐擁他的財富、享受他的富貴、霸佔他的勢力……哼!小小的軍火掮客哪能滿足他?軍火的買賣,他阿修羅照樣能幹,而且絕對會幹得比這個膽小鬼更有聲有色!

  天邊積雲陰沉沉的,夏日午後,雷陣雨狂泄,澆濕酷熱的臺北盆地,悶濕的空氣叫人心浮氣躁。

  衛羿帆有事去警局,靳家兩老登山未返,鋪著榻榻米的和室裡,靳雨施今天要教授的是兩個問題學生,光聽兩人的對話,她就頭大。

  「喂,既然你拜到大姊頭門下,好歹也得叫我一聲師兄啊!我入門可比你早十多年。」李岱智邊蹲馬步邊指導後輩。

  羅娜娜馬步蹲得扎實,斜臉瞧了他一眼,紅唇微啟,「呸!」

  「呸?!」他駭然回應,「你呸什麼呸?」

  「歐吉桑,你嘛幫幫忙!」她一臉不屑,「入門比我早就了不起喔?那臺灣選人瑞當總統就好啦!」

  阿娘喂!又叫他歐吉桑。李岱智退而求其次,「你不叫我師兄就算了,至少不要再叫我歐吉桑,我才二十八歲耶。」

  羅娜娜斜睨他半晌。「你騙人!」她哼,「二十八歲哪會這麼臭老,還吹那種髮型,你落伍得很嚴重喔。」

  「這、這種髮型有什麼不好?」他手指顫抖地比著自己高聳斜傾,染成金黃色的半屏山,扭頭問靳雨施,「大姊頭,我這髮型很落伍嗎?」

  她額頭黑線降下。豈止落伍,根本過時!但她仍敷衍地安慰他,「不會啦!你喜歡就好。」真是沒營養的對話。

  「聽到沒?大姊頭說不會。」李岱智抬高下巴,炫耀地猛甩他的半屏山,甩得頭皮屑滿天飛。

  「那是因為大姊頭自己的髮型也落伍啊!」她好直接地批評。

  靳雨施聞言青天霹靂。她落伍?她明明穿著時髦入時,一點也不落伍!

  羅娜娜接下去的話更勁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綁單辮,還以為是大陸妹咧,嚇死我!」

  她才嚇死她咧!靳雨施虛火上升,真想把這小妞吊起來拷問,她哪裡像大陸妹啊?哪裡像了?!

  「不過,大姊頭你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再叫你阿姨了啦!」羅娜娜笑盈盈地說,「你是我的老大嘛!我當然要叫你大姊頭啊。」

  哇哩咧!靳雨施眼角抽搐。她該感謝涕零嗎?才不咧!她只想掐死她。

  忽地,門鈴響起,她掃視了兩人一眼。

  「好了,別鬧了。」她端出大姊頭的威嚴,「馬步蹲夠,開始交互蹲跳,待會我回來看到誰偷懶,誰就倒大楣!」

  訓完話,撐起傘,她穿過庭院去應門,大雨打濕院內花草,樹影萋萋、水窪泥濘,門一開,恰一道閃電劈過,青光乍現後,是一身陰鷙的阿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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