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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不!」龍少白搖搖頭。「那些記憶,不會過去的,只會像釀酒,愈沉愈濃,愈沉愈香!」

  忽然間,商婉柔眼裡閃著一層淚光。

  那淚光,引得龍少白的心都抽痛了起來。

  「對了!婉柔,」他問:「你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

  商婉柔吸了吸鼻子,才說:

  「是這樣的,過去在百樂門很照顧我的舞大班雲芝姐。就要從良嫁人了,我買了只玉鐲子要送她當陪嫁,就約好在附近一家咖啡館見面,順便聊聊天,誰知道這一聊就到了天黑,我才坐了黃包車準備回摘星園,可是經過這裡,我竟有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懷,就匆匆下了車,才與你不期而遇。」

  「也許,」龍少白感觸良深的說:「這是上天的安排,要讓我們再一次的重逢,只是你告訴我,婉柔,這些日子,雲滔對你好嗎?」

  商婉柔忽然雙眉低斂,好半晌,才從嘴裡吐出一句:

  「他對我很好。」

  龍少白猛的掠過一陣心痛。

  「婉柔,」他蹙眉的叫:「你為什麼要欺騙我?其實你的眼神閃爍,你的憔悴消瘦,就已經告訴我,你根本過得一點也不快樂。」

  淚水迅速從商婉柔的眼睛滑落下來,她含淚的說;

  「你即然知道我過得一點也不快樂,既然知道我和雲滔之間的裂痕,是那麼的深不可測,你為什麼還要挑起我傷口裡的那根刺?」

  「對不起!婉柔。」龍少白愧疚的說:「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沒有想到雲滔會是這樣的殘暴不仁,不懂得對你憐香惜玉,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害了你。」

  「不!」商婉柔淚痕斑斑的。「這不是你,而是我沒有盡到做妻子的本份,才讓雲滔對我灰心,也把你拖下水,讓你們反目成仇。」

  一時間,龍少白一陣鼻酸,心痛如絞的說:

  「你何苦要把所有罪過往身上攬?雲滔的轉變,我也脫不了責任,如果在你嫁給雲滔之時,我能瀟灑的離開上海,一切紛爭也不會發生了。婉柔,我真的好很自己的懦弱,明明知道你是雲滔的妻子,明明知道一切已經不可挽回,我這是無法把你放下。」

  忽然,商婉柔震動的哭倒在他的肩膀上,任著月色和街燈灑在她身上。

  「別哭!」龍少白安慰的說:「事實上,雲滔並沒有我們想像的壞,他只是一時迷失了理智。總之,我是個導火線,也只有我的消失,才能挽救你和雲滔的婚姻,才能消除他對我的心頭之恨。」

  商婉柔一慌。

  「你要離開上海?」

  龍少白點點頭,肯定的說:

  「我不想我的存在,讓你失掉一生的幸福。」

  「但是你呢?」商婉柔心碎的說:「你這一走了之,卻要失掉你在上海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事業。」

  「我不要緊,婉柔。」龍少白淺淺一笑。「只要換得雲滔對你的好,只要能看見你幸福和快樂,我就別無所求了,只求你一件事。」

  「什麼?」商婉柔抬起沾滿淚珠的眼眸問。

  龍少白輕輕拭去她的眼淚,發自內心深處的說:

  「別那麼快對雲滔失掉信心。」

  商婉柔怔了怔。

  「我懂了!」她說:「既然我嫁給了雲滔,就該收起那些要命的幻想,好好去做他的妻子,是不是?」

  龍少白輕輕點著頭。

  「好!」商婉柔突然揚起睫看,吸氣的說:「我聽你的,少白,我這就馬上回摘星園去,斬斷對你的情絲。然後,用所有的真心真意去愛雲滔,至於我們的牽牽扯扯,讓它隨風而逝吧!」

  說著說著,她的淚水又狂奔而下,就忍不住的轉過身子,往路口奔馳而去,最後,踏上一都黃包車,漸漸的消失在燈火裡。

  一下子,龍少白失落了,只是迷迷濛濛的站在明珠戲院前,任著晚風一陣陣的吹來。

  而風吹過處,一輛黑色汽車,就停在對街幽暗的角落裡,車上坐著一個氣宇軒昂的男人,眼裡閃著層層寒光,清清楚楚的目睹了這一切。

  他,就是滿臉殺氣騰騰的宋雲滔。

  這晚,他又帶著幾分醉意回到了摘星園。

  夜,很深,很深,很靜謐了。

  商婉柔就一個人坐在樓上的陽臺沉思。

  一見到宋雲滔跌跌撞撞的走進房間,她立刻奔過去,扶住了他,細聲細氣的說:

  「你怎麼又喝酒了?我去給你倒杯茶,好解解酒。」

  「你別走!」宋雲滔豁然拉住她。「我沒醉,婉柔,你哪兒都不許去?我有話要問你。」

  商婉柔沉靜的看他,笑笑的說:

  「你問吧!」

  「那好告訴我,你今天上哪兒去了?」

  這一問,商婉柔有些心虛了。

  「我……」她囁囁嚅嚅的說:「我今天約了雲芝姐,在南京路上的一家小咖啡館見面,我早跟你說過了,她要從良嫁人,我特地買了一份賀禮給她送去。」

  「是嗎?」宋雲滔不置可否的。「除了送賀禮,你還到明珠戲院去和龍少白見面,對不對?」

  商婉柔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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