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鐘爾凡 > 阿寒湖之詩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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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不想逼你。」嫣藍抬起頭來,無奈的說:「只是我要知道等待的結果,要你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駱逸風不覺掠過一陣心痛,死寂一般的看著她,許久,才發出一聲說: 「哦!嫣藍,你明明知道我無法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明明知道我對依盈的道義,你卻要在你和她之間,拋給我一個選擇題,這太殘忍了!」 「不要怪我。」嫣藍紅著眼說:「不是我心胸狹窄、不是我毫無度量,容不下處境堪憐的依盈,而是我不想把自己弄得那麼苦,也害怕我的漫長等待,會落得悲慘的命運。」 「原來,」駱逸風灰心的說:「造就是你消瘦的原因,就是我帶給你的不安?」 嫣藍含淚的點頭。 「天哪!」駱逸風踉蹌一退,錐心的喊:「現在我才知道,愛你愈深,傷害你就愈深,難道說,我們的相愛錯了嗎?」 「不不!」嫣藍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她迭聲的說:「我們誰都沒有錯,依盈也沒有錯,只是感情容不下任何雜質。」 「很好,嫣藍。」駱逸風悲傷的說:「你已經把我哽在心裡的那根刺給挑了起來了,原來這些日子,我也一直為你的虧欠,而懊惱不已。現在你的一番話,讓我無言以對,也逼得我必須去面對事實,但不管任何的結局,都是不可避免的傷害,我只求所有的傷害,都到這裡為止。既然我無法做到恩情兼顧,那麼,我該有勇氣揮劍斷情,畢竟我不能做個不義之人。」 嫣藍悚然而驚。 「你是說……」她蒼白著臉,顫抖的說:「我們之間都結束了嗎?」 「是的。」駱逸風心痛的、咬牙的、心碎的說:「我們分手吧,嫣藍,算我負了你,算我絕情絕義,假如你要罵就罵我吧,要打就打我吧,我都毫無怨言。」 嫣藍目瞪口呆,整個身子忽然搖晃了起來。 「不!」她淒厲的大喊一聲,用盡所有的力量支撐著身體,不敢置信的說:「我不相信這是你的真心話。逸風,你騙我,你騙我!」 駱逸風皺緊了眉頭。 「你以為我想嗎?」他說:「其實要我說出分手這兩個字,我掙扎多久,多麼的痛苦、多麼的不舍。雖然我還是說出口了,但那卻不是發自我的真心,因為人生有太多太多的無奈,我們無法跟天爭,跟天鬥,如果我不認命,又能如何呢?」 嫣藍聽著,眼淚就不聽使喚的奔竄下來,一下子氾濫了。 「對不起,嫣藍!」駱逸風更緊更緊的抱著手中的皮皮,沙啞的說:「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糟,也一直以為,把依盈帶回阿寒湖,儘管對你是一種委屈,但只要何世槐不出現,依盈的傷痛很快就會好起來,我也可以稍稍減去對她的愧疚,更可以毫無牽掛的去愛你,怎奈人算不如天算,這一路走來,卻要我輸掉你,嫣藍,我真的好不甘心,也無法對你殘忍,可是一想起依盈用她一生幸福來維護我,為我吃盡苦頭,我不能在她最彷徨無助的時候視若無睹,不能對她恩斷義絕,甚至任她自生自滅。那麼,我只好忍痛割捨和你的這段感情,畢竟任何選擇,都會使我肝腸寸斷。」 一時間,嫣藍的心碎了。她蝕骨般的說: 「我懂了!逸風,你的一番表白,我完完全全懂了!事實上,你真正愛的人是依盈,也時時刻刻對她舊情難忘,你所以會找上我,只是你的不甘寂寞,只是你的遊戲人間,而我卻那麼輕易的就上了你的當。哦,我為什麼要這麼傻、這麼胡塗,錯把你這匹殘暴不仁的狼,當成是好人……」 駱逸風一個顛躓。 「嫣藍。」他蹙眉的喊:「你非要這麼冤枉我嗎?」 「怎麼?」嫣藍瞪視著他。「事到如今,你還不俯首認罪,還要欺瞞下去嗎?駱逸風,你太教我傷心和失望了,你的心跡表露,已在在證明你愛的是依盈,否則你不會向我提出分手,把我傷到了極點,卻還口口聲聲說我冤枉了你。你說,你為何要欺騙我的感情,為何要把我像猴子般的戲耍?」 駱逸風不覺心中一慟,忽然站直了身子。 「好!」他努力的從嘴裡迸出說:「既然你不肯相信我的情非得已,不肯相信我的種種無奈,而一定要判我的罪,讓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那麼我說,我說……嫣藍,我的確還愛著依盈,也一直對她舊情難忘,所以我才不甘寂寞的找上你,把你當成是依盈的影子,當成是我用來彌補心靈空虛的代替品,這樣的答案,你滿意了嗎?」 瞬間,嫣藍整個人驚呆了,臉色變得好白好白,好像心靈深處,有千百隻的蟲子,在啃噬著她的每一寸肌膚,也把她的所有神經都一一的絞痛起來。 「好極了。」她顫聲而故作鎮定的說:「逸風,你終於說出你的真心話來了,終於親口證實我不過是你手中的一個玩偶。只是我知道太遲了,再回頭已是百年身,但我不怪你,真的,我一點也不怪你,只恨我年少無知,只恨我認識不清,才會一次又一次的被愛情灼傷,先有宋文軒、後而是你,看來傳言一點都不假,你確實是個花花公子,確實是在遊戲人間……」 然後,她的眼淚來了,像滾滾的潮水,奔竄而出,幾乎要把她整個神志都淹沒,於是她再也忍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回過頭,就對著湖畔一路狂奔而去,把駱逸風留在那蒼茫而冰冷的雪地裡。 嫣藍就這樣沒命的跑著。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好像要跑到天涯的盡頭,但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逃離開駱逸風的身邊,逃得遠遠的。所以,她任著淚水如雨般墜落而下,任著迎面而來的一陣陣刺骨寒風,不停的吹在身上,卻痛在心上。 終於,她在渡船碼頭停了下來,一個人傷心欲絕的走上一條架在水中的木板橋,直直的站在那兒,用一雙淚眼,朦朦朧朧的望著飄上一層薄冰的水面發呆。 不知怎的,面對那一汪悠悠的湖水,她竟仿佛聽見一陣哀怨動人的口琴聲,從遠方幽幽的飄來,像在細訴千古哀愁。一下子,她想起了摩利莫之歌,想起了矮奴公主的故事,也想起了旭川藝術館裡那尊名叫「水神奇緣」的銅雕像,而把心胸絞得更深、更痛、更難以收拾。 「天哪!」她努力的放聲大喊:「我為什麼要來阿寒湖?為什麼要愛上駱逸風?難道我非要掉落萬丈深谷,把自己跌得粉身碎骨,才會覺悟嗎?」 喊完,她整個身子搖晃了起來,也一個踉蹌差點掉到湖水裡,卻被一個聲音急急的叫住。 「別動!」 同時,一隻手臂伸了過去,把她從背後牢牢的抓住。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愣愣的回過頭,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神秘男子又出現了,依舊是一臉的桀驁不馴,依舊是一身的黑色長大衣,只不過這次,他的鼻樑上多了一副墨鏡,看起來更增添幾分陰森和撲朔迷離。 頓時,嫣藍迅速擦乾臉上的淚水,嘟起了小嘴,沒好氣的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為何老是一路跟著我?」 「可不是。」那男人掀了掀嘴角。「也幸好我這麼一路跟著你,要不然,你恐怕早就沉入湖底,做了龍王妻。」 「龍王妻?」嫣藍訥訥的看他,許久才意會過來,她有些生氣的說:「你未免太自作聰明了,是誰告訴你我有輕生的念頭,是誰告訴你我想不開要跳水自盡?」 「難道……」那男人愣了愣。「你剛剛不是為了駱逸風,要一了百了,做出令人後悔和遺憾的傻事來嗎?」 嫣藍吸了吸鼻子,低垂著頭說: 「原來你早已知道我和駱逸風的決裂,早已知道我們從此山是山、水是水?」 「是的。」那男人摘下墨鏡,嘴角露出一個嘲弄說:「因為我是未卜先知,早就算出這樣的結果來,而且我也對你提出忠告,只怪你太相信駱逸風的甜言蜜語了,才會被他騙得暈頭轉向,以為他的風流倜儻,是溫柔多情;以為他的玩世不恭,是瀟灑不羈。如今,你錯把蜜蜂當蝴蝶,被紮得渾身是傷,也該證明我不是你說的不懷好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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