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鐘爾凡 > 阿寒湖之詩 | 上頁 下頁 |
| 五 |
|
|
|
「我明白。」依盈淚眼模糊的說:「我明白你為我的真心付出,明白你對我的好,也從不後悔愛上了你,才會不顧一切跟著你一起浪跡天涯,只是一想起我們失去的孩子,我就覺得好恨,是你害死我們的孩子,是你害死我們的孩子……」 「是的。」駱逸風狠狠的咬著牙。「我是罪魁禍首。依盈,你是該恨我,就是罰我下十八層地獄我也願意,我只求你,好好的保重自己,把所有的悲痛,都讓我一個人來承擔,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依盈忽然抬起一雙濕潤的眼睛,聲音哽塞的說: 「逸風,我根本不恨你,我只是恨命運為什麼要把那麼多的悲苦和災難降臨在我們的身上,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也許,」駱逸風把她摟進懷裡,撫著她的一頭長髮說:「上天早就註定我們要同甘共苦,要一起走過風風雨雨,雖然它讓我們失去了孩子,但你不能因此而倒下去。依盈!你必須快樂起來,必須為我美麗的生活著,我們很快又會有孩子的。」 「可是……」依盈顫聲的說:「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逸風,我不要你離開我。」 「不會的。」駱逸風安慰的說:「我不會離開你的,依盈,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把我們分開,除非是天意,除非是冥冥中的註定。我想,你應該聽過一句話,上天有好德之心,它既然把我們從千辛萬苦中安排在一起,就不會狠心的要把我們拆散。」 「但我還是怕,逸風,我怕這種提心吊膽、寢食不安的日子,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能停止?」 「你放心吧!依盈,我會為你好好的活著,決不再讓你多擔一點心,何況我已經拿下這次賽車的冠軍,有一筆為數不小的獎金,已足夠我們買下一棟小屋,但為了給你幸福,給你更好的生活,我想趁著現在年輕力盛,又正值賽車生涯達到顛峰的狀態,再冒險幾次,等賺夠了錢,夠我們生活無慮,我答應你從賽車場上退下來,陪著你走遍千山萬水、陪著你看盡日落月升,也陪著你到生生世世……」 依盈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來,深深的凝視著他。 「不要怪我。」她說:「我知道玩賽車一直是你的夢想,要你放棄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可我真的放心不下,我情願和你一起吃苦,一起上刀山下油鍋,我也不要你這樣冒險,把生命當做遊戲,何況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就只有你,你千萬不能有任何的意外,不能讓我孤苦無依。」 「我懂。」駱逸風憐惜的捧著她的臉龐,又是心疼、又是酸澀的說:「你的心情我懂。依盈,我保證,從今以後我決不再讓你為我掉一滴眼淚、決不再讓你為我日夜牽掛、心神不寧。」 「那我也答應你,」依盈拭去臉上的淚珠,吸著鼻子說:「我會過得快快樂樂,不再愁眉苦臉,不再哀聲歎氣,不再給你製造壓力,讓我們一切都從頭開始吧!」 可是言猶在耳,七天后,當他正準備參加一場風雲際會的世界級跑車大賽,依盈卻走了,一聲不響的走了,只留下一封書信,就把他打到萬丈深淵裡去了。 每天,他就把自己關在那間租來的小斗室裡,握著那張信箋,一遍又一遍的讀著。那信是這樣寫的: 逸風: 原諒我的不告而別。 我知道這麼做,一定傷透你的心,一定對你造成莫大的衝擊,但幾經思量之後,我還是選擇了離開你,選擇了對你殘忍。 並不是你不夠好,而是我的意志太薄弱了,無法陪你走到天涯的盡頭,無法和你到天長地久。儘管如此,你帶給我的一切美好,以及種種的情意,都已經足夠了,我不後悔和你一起從臺灣情奔到東京來,因為我愛你比我更甚。所以,看著你為我如此的賣命,每天都在和死神搏鬥,對我來說,那種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膽戰心驚和痛苦難熬。若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用這麼辛苦,也不會拋下你的家人,拋下你的事業,拋下你的一切,帶著我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度,做一對苦命的鴛鴦,更不會為了完成對我許下的承諾,為了要給我幸福,才馬不停蹄的奔波。想一想,這都是我連累你。 雖然,對你我有滿腹的心疼、感激,和深情縷縷,也答應要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只要一想起那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一想起你奔馳在賽車場上,就好像要奔向地獄之門,我的心就沒來由的感到恐懼,但要你放棄賽車,放棄你唯一的夢想,我就發覺自己的不夠善解人意,畢竟你已經為了我放棄了所有,我怎麼能再要你放棄你僅剩下的那一點點的豪情壯志? 那麼,為了避免歷史重演,我只好一走了之。讓一切都回復到原來的最初,就當做我不曾在你生命中駐足過,不曾和你一起來到這裡,而你也不必為了我避走他鄉,流浪在此。 總之,我從哪裡來,就該回到哪裡去。總之,也請你不要來找我,就算你找到了我,我也不會跟你回去的。逸風,下這樣的決定,我同樣受盡煎熬,終究人事間裡有許多事我們無法明白。或許,是緣盡情了,是命運的捉弄,但我只求你,好好的保重,別為我而灰心喪志。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不告而別,有許多的無可奈何,有許多的情非得巳…… 那字字句句,如萬蟲鑽心般的在他體內啃噬著,引起陣陣的劇痛。 然後,他把那張信箋揉成一團,丟進了字紙簍裡,整個人跌跪在地上,大聲的哭喊著。 「我不信!我不信!依盈,你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離開我的身邊?就算你恨我,恨我讓你日夜擔憂,恨我讓你失去孩子,你也不該判我極刑,給我這樣重的懲罰,你回來,你回來,你回來……」 他的聲聲呼喚,並沒有喚回依盈。好不容易,在楊家偉的好言相勸下,把他從陰暗的穀底拉了起來,重新回到賽車場上。 一年後,就在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刻,他卻突然從東京賽車場裡消失了,一個人悄悄來到北海道,在阿寒湖畔買下了這棟小白屋,也從此住了下來,但心裡的那道傷痕,依舊是那麼深,那麼痛。 他知道,他根本忘不掉依盈。尤其,每當夜晚,她總是出現在夢中,用哀怨的聲音對著他喊: 「逸風,把孩子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