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茱迪·麥娜 > 十全十美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也許是他用的「小傢伙」那個稱呼,也許是「漂亮」那個字眼,茱莉相信曾聽他在某部片子裡說過,然後她想到他不知在多少電影裡跟多少真正漂亮的女明星演過這場戲,而今他又把這一套搬到她身上來用了。「住手!」她警告著,一面掙開他的手臂。她的臉和眼睛仍充滿火熱的情欲,但是她的神情卻仿佛是恨不得馬上奪門而出。

  他輕柔地問:「怎麼了,小——」

  「馬上住手!」她喊了出來。「我不是你的『小傢伙』,別的女人在別的場合會喜歡,可是我不希望聽你這麼叫我。我也不希望聽你說什麼漂亮不漂亮的。」

  查克搖搖頭,想搞清楚她的意思。「你是怕我嗎,茱莉?」

  「當然不是。」茱莉斷然否認,但是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在說謊。當她發現他的吻使她的心渴望給他更多的時候,她就害怕了。

  見她沉默下來,他的熱情逐漸被怒意取代,說話的口氣也變冷了。「要是你不怕,那麼你的問題是什麼呢?還是說你可以給一個逃犯一點同情,但是不想跟他太接近,是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茱莉自己怎麼會讓情形發展到這個樣子。她把額前的頭髮撩開,轉頭看向旁邊,想使事情恢復秩序。「我不是動物。」她說道。

  「那麼你認為我是動物了?」

  她的目光盯住地板上的一塊墊子。「我是說,」她一面說,一面朝那塊墊子走去,「你有五年沒碰過女人了。」

  「不錯,那又怎樣?」

  她把墊子擺正,又恢復了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她設法擠出一點笑容,對他說道:「我可以明白對你而言,任何女人都會像……」見他眯起了眼睛,她更緊張了,匆匆擺設著沙發的靠墊。「對你而言,坐了那麼久的牢,任何女人都會像——一個快餓死的人見到大餐一樣。任何女人。」她強調著。「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讓你吻我,要是那樣可以讓你覺得,呃——好一點。」

  查克覺得又羞辱又惱怒。「你真高尚,莫小姐。」他譏諷道。茱莉臉上的血色消失了,但是他仍繼續無情地說道:「你已經為我而自我犧牲了兩次。可是事實跟你說的剛好相反,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一個動物,也會知道一點區分與自製。簡而言之,茱莉,你也許認為自己是一頓『大餐』,但是對我這樣性饑渴的餓死鬼而言也並非不可抗拒的。」

  茱莉沒想到他會生這麼大的氣。她往後退,雙手抱著自己,仿佛想擋住那番話給她帶來的傷害。查克轉身走到電視機旁邊的櫃子前面,開始翻看架子上的錄影帶。茱莉明白自己像是一張被丟棄的衛生紙,但是自尊使她不願就這樣偷偷溜回她的房間去。她拒絕掉淚或是表現出狼狽的樣子,於是走到桌子旁邊開始整理上面的雜誌。

  他冷硬的命令使她猛然直起身子。「去睡覺!你到底想怎樣,想做一個乖順的家庭主婦是不是?」

  她瞪著他,雜誌由她手中滑落,但是她仍聽他的話照做了。

  查克由眼角瞥見她傲然走開,然後決心不再去想她的事。他想起剛才新聞裡好像提到桑多明的事,但是他沒有聽清楚,於是他無聊地瞪著電視機等下一節新聞,心裡則回想著他與多明的關係。

  桑多明與查克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是多明主動付出友情,用他的大家庭的親情打破了查克與人疏離的防線。他有意地把查克介紹給他的家人。每次他家人來探獄的時候,就仿佛到一個普通地方來慶祝大團圓一樣。他們把小奶娃交給查克抱,對查克就跟對多明一樣熱情。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給他寫的信和送的禮物,就連桑大媽那令他反胃的大蒜香腸,對他實際也具有無比深刻的意義。

  查克想著,他一定要想辦法送吉娜一個結婚禮物,也許是一套銀制茶具。至於多明,他也要送一樣禮物,很特別的禮物。多明會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呢?他突然想到了,不禁笑了出來:一處二手車折賣場!

  將近午夜的時候,電視果然重播了剛才那段新聞,但是內容卻令查克皺起了眉頭。「另外一個逃犯桑多明已經被逮回,他原與班查克同一牢房。典獄長韋哈迪說桑多明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查克坐直身子,緊盯著電視上的多明。他看起來還好,似乎沒有遭到哈迪的修理。可是他怎麼會是「另一個逃犯」呢?難道是哈迪不相信他的話?或是哈迪把事情怪罪到多明身上?哈迪對待犯人是出名的狠,被打傷的犯人在送到監獄醫院時的說詞總是「在企圖逃脫時受傷」。

  接下來又補充的一段新聞令查克慌了。「阿瑪瑞尤監獄表示,一個小時以前,桑多明在受審訊時第二度企圖逃脫,結果受傷被送往監獄醫院,情況危急。」

  查克氣憤得胃部翻攪。電視新聞繼續播報:「謠傳阿瑪瑞尤監獄曾發生暴動,德州州長考慮申派國家自衛隊去鎮壓。顯然那裡的犯人想藉著媒體採訪班查克與桑多明逃獄的機會,抗議獄裡的環境與伙食,以及某些獄吏殘酷而不公的行為。」

  電視新聞結束後許久,查克仍坐在那裡不動,心裡既痛苦又絕望。這些使他看來保持理智的求生意志在一點一點地流失,死亡好像總是緊緊跟隨在他左右,使他突然對逃避感到厭倦了。先是他的父母、他的哥哥、祖父,然後是他的妻子。如果現在桑多明也死了,那麼他是唯一該受責怪的人。仿佛被施了咒一般,他喜歡的人都會早死。他知道這種想法是不理智的,但是現在要他保持理智已經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茱莉洗完澡,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她昨天晚上幾乎等於沒有睡。從隔壁房間的水聲來判斷,查克大概昨天也是很晚才睡,現在才起床淋浴。

  她換上三天以前她到阿瑪瑞尤市時穿的衣服。回想起來那天早上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因為那是她過的最後一天正常生活。從那以後什麼都不再正常了,至少她對自己的感覺是如此。一個正常的女人被擄作人質的時候,一定會盡全力反抗班查克,設法破壞他的計劃,把他送回牢裡。

  但是莫茱莉並沒有那麼做,她厭惡地自省著。她讓他吻、讓他摸,假裝是為了安慰一個不幸的人。但是如今在大白天的時候,她知道那是天大的謊言。如果班查克是一個醜老頭,她絕對不會這樣做,也不會這麼迫切希望相信他是無辜的。一個令她深惡痛絕的事實是:她這麼做是因為她被他吸引住了。

  在凱頓鎮的時候,她固然謹守清規,回避著男人的性侵犯舉動,但事實上她也從未受到任何高尚正直男人的吸引。如今她明白了個中原因:她只能被同類吸引——像班查克這樣受社會排斥的敗類。高尚與受尊重吸引不了她,暴力、危險與不正當的感情才能吸引她。

  表面上莫茱莉似乎是一個正直的好公民,但是在她內心,她仍是施茱莉,那個無父無母的街頭頑童。教養院的包太太總是說她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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