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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凱琳也認為如此,她說道:「這樣對他們而言實在太屈辱了。」

  「那是刻意如此,」麥爵士說著,顯然與他妻子的觀點不同。「我從前也曾在亨利國王面前如此,這並不盡如你們所認為的那麼卑屈。」他想了一下又說道。「不過,也許當一個貴族在國王面前屈膝時,感覺起來會不太一樣。」

  等最後一個人宣誓完畢,珍妮立即悄悄告退,走回樓上。

  葛絲剛幫她穿好睡袍,洛伊就敲門走了進來。葛絲對珍妮說:「我下去看看愛琳夫人是不是需要我。」然後她便匆忙對洛伊行禮告退。

  珍妮發覺自己身上的這件白色亞麻睡衣幾近透明,連忙抓起一件衣服披上。以往洛伊一定會對她這種舉動嘲弄一番,但珍妮發現此刻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卻毫無表情。

  「我要和你談幾件事情,」洛伊靜靜地說著。「首先,關於你給村民的那些徽志——」

  「如果你為這件事生氣,我不怪你。」珍妮老實地說道。「我應該先和你或艾伯特商量,尤其因為我又是用你的名義給出去的。你那時沒空,而我——我又不喜歡艾伯特。」

  「我一點也不生氣,珍妮。」他很有禮貌地說。「等比賽結束之後,我就會把艾伯特換掉。事實上,我來這裡是要謝謝你注意到這個問題,而且很聰明地把問題解決了。更重要的是,我要謝謝你不曾把你對我的仇恨在佃農面前表現出來。」

  聽到他說出「仇恨」這兩個字,珍妮心如刀割。他又說:「事實上,你做了正相反的事情。」他瞄一眼葛絲剛才關上的那個房門,嘲諷地說:「他們現在經過我身邊時再也不畫十字了,就連你的女僕也一樣。」

  珍妮不知道他竟然也注意到這件事。她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唇邊露出一絲嘲意。「你父親、弟弟還有另外三個梅家人明天都向我下了戰書。」

  自從凱琳說到他的眼神之後,珍妮就無法不感覺到他的存在。

  「我接受了。」他說道。

  「自然。」她挖苦地說。

  「我沒有選擇,」他說。「我奉了國王的特別命令,不能拒絕你家人的挑戰。」

  「你會有很忙碌的一天。」她冷冷地看他一眼,大家都知道蘇格蘭和法蘭西方面都挑選了最強悍的兩名騎士,要在明天和洛伊對陣。「你總共接受了多少場比賽?」

  「十一場。」他平靜地說。

  「十一場。」珍妮重複著他的話。「通常是三場即可。我想你需要比一般人多三倍的場數才能使自己覺得夠勇敢、夠強壯?」

  他的臉變白了。「我只是接受了我無法拒絕的比賽,我已經拒絕了兩百多場其他人的挑戰。」

  珍妮還想說一些諷刺的話,但是她已無心說了。她望著他,覺得自己的體內有一部分在逐漸死去。洛伊轉身離去,但是他突然瞥見擺在櫃子上威廉的那把匕首。當他握住門把正要開門時,她說道:「我想了又想,認為威廉伸手拿他的匕首並不是因為他打算用它,而是因為他覺得和一個人待在大廳裡要特別留意安全,要不然就是他在擔心我的安全,顯然那時候你對我很生氣。但是他絕對不會要從背後攻擊你——絕對不會從背後的。」

  她看見洛伊挺起背脊,仿佛極為痛苦。他頭也不回地說:「那天晚上我也有同樣的結論。」洛伊覺得能夠把這個話題講開使他如釋重負。「我從眼角瞥見背後一把匕首掏出來,於是就憑直覺反應了。那是一種反射動作,我很抱歉,珍妮。」

  他所娶的這個女人不肯接受他的解釋與愛,卻很奇怪地接受了他的道歉。「謝謝你,」珍妮痛苦地說。「因為你並沒有試圖使我相信他是一個刺客。這樣會使你我更容易——」她想了想,說道:「更容易以禮相待。」

  洛伊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望著她。「那就是你對我要求的一切?」他激動地問道。「以禮相待?」

  珍妮點點頭,因為她說不出話來,也因為她幾乎相信他的眼神所代表的是痛苦——比她的痛苦還要深刻。「那就是我想要的。」她好不容易才擠出話來。

  他喉間的肌肉蠕動著,可是說不出話來。他微微點一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一關上,珍妮就抓住床柱,淚如泉湧。她的肩膀猛烈抽搐著,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她只覺心如刀割,雙手緊緊抱著床柱,雙腿發軟得無法支持自己身子。

  競技場周圍擺滿了椅子與遮篷。當珍妮與莉娜、愛琳姑媽、裡克抵達的時候,場邊已經擠滿了人。珍妮抬眼搜尋,很輕易地就看到了自己的旗幟,發現她的族人正坐在英格蘭人的對面。

  「在那裡,親愛的——你的旗在那裡。」愛琳姑媽說道,一面伸手指著。「就在你父親的旁邊。」

  裡克突然說話了。三個女人都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話聲嚇了一跳。「你坐在這裡——」他命令道,指著柯萊莫旗幟下的位置。

  珍妮知道這只是他的命令,並不是洛伊的——而且就算是洛伊的,她也不打算聽命。她搖搖頭。「我要坐在我自己的旗下,裡克。和你們打仗的結果已經使我們少了許多人,而柯萊莫的這一邊已經滿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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