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茱迪·麥娜 > 綺夢王國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他這個字是那麼無情、毫不遲疑地說出口,就像拒絕吃一頓飯一樣容易。

  這一個簡單的字對她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挺直身子,他的手滑落開來。

  她又羞又驚地緊咬住發顫的下唇,轉開臉木然地整理著她的頭髮和衣襟。

  她忍住淚,恨不得立刻跑出這片林子——離開這裡發生的一切。她明白自己要求他的實在是愚蠢之至。最令她傷心的是他竟那麼輕易地就把她甘願獻出的一切棄之不顧——她的名譽、她的自尊、她的身體,犧牲她所看重的一切信仰。

  她轉身走出林子,他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珍妮,」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平靜而威嚴,此刻更讓她覺得嫌惡。「你這一路上都騎在我旁邊。」

  「最好不要,」她頭也不回地說。她寧願淹死也不願讓他看見她被傷害得有多深,「是因為你的手下——我一直睡在你的帳篷裡,但有佳文在旁邊。如果我再和你一起吃飯,和你並騎,他們會……誤會。」

  「他們怎麼想無關緊要。」但洛伊知道並不儘然。如果他公開把珍妮當「客人」對待,他很快就會在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前失去顏面。他的士兵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忠心耿耿的,尤其那些雇傭兵之中有盜賊也有殺人犯,他是靠威信使他們聽命。但無論是忠貞的騎士或一般傭兵,他們都相信洛伊應該把她當敵人一般騎在胯下凌辱。

  「當然無關緊要,」珍妮越想越覺得自己屈順在他的懷抱中真是奇恥大辱。

  「受損的不是你的名譽,而是我的。」

  他平靜地說:「他們要怎麼想就怎麼想。你回去以後,讓侍衛帶著你和你的馬到前面來。」

  珍妮一語不發,嫌惡地瞄他一眼,昂起頭優雅地走出林子。

  她只不過瞄他那麼一眼,就已留意到他眼中那抹怪異的光采和嘴角的笑意。

  她不知道其中含義何在,只知道他的笑更使她惱怒。

  也許是外面的侍衛曾經由林間瞥見她和洛伊的擁抱,也許因為聽見了他們的笑聲,當珍妮走回去時,她感到大家都在斜眼瞄她,那種眼光令她難以忍受。

  洛伊從容地走出林子對裡克說:「她將和我們一起騎。」然後他走到自己的馬前,縱身上馬。其他的騎士也都跟著上馬,整支隊伍開動了。

  珍妮決意不服從他的命令,依然留在後面。洛伊對她這種叛逆的勇氣感到有趣又欽佩,他忍住笑對裡克說:「去把她帶來。」

  洛伊的主意已經打定了。他先前的神情就是表示他已經決心面對挑戰,決心要擁有他所想要的。如今他一旦決定要她,就不再抗拒自己內心的欲望,精神因而格外振奮起來。他想到擁有她、愛撫她的情景,就益發神往。到了哈定堡之後,他們會有豪華舒適的軟床,也有充分的隱私權。他今天晚上就可以享受到她在身旁的喜悅。

  他沒想到那個溫柔、天真的女暴君也許並不是那麼容易安撫。在戰場上他所向無敵,因此被一個女孩子擊敗在他是無稽的想法。他要她,而且想要的程度遠超過他的想像之外。他決定要她了。他不會接受她的條件,但情願讓步——合理的讓步。以目前看來,那也許意味著珠寶皮裘以及做他情婦所受的尊敬。

  珍妮看見巨人裡克朝後面騎過來。她想起剛才洛伊臉上的笑意,不禁怒火高升。

  裡克騎到她旁邊勒轉馬頭,揚起眉毛冷冷地望著她。珍妮假裝不懂他的意思,轉頭對莉娜說:「你有沒有看見——」她的話聲突然中斷,因為裡克伸手抓住她的韁繩。

  「放開我的馬!」珍妮斥著,一面拼命拉扯著韁繩,她的馬困惑地踏著踉蹌的步子。珍妮把怒氣都發洩到裡克身上,怒視著他喊道:「鬆開你的手!」

  裡克漠然地看著她,終於勉強說出一句話:「走!」

  珍妮盯著他猶豫起來,她知道他只是聽命行事而已,於是說:「那就請你讓開!」

  走到前面的這一段路對珍妮真是難堪無比。大家都轉頭看她,對她評頭論足,眼光直在她身上打轉。

  到了行伍前面,洛伊望著這個生氣的美人,忍不住笑容滿面,她看起來就像那天晚上要拿匕首刺他之時差不多。「似乎我又不受歡迎了。」

  她輕蔑地說:「你,根本不配和我講話!」

  他笑了。「那麼糟嗎?」

  等第二天稍晚他們快到哈定堡時,洛伊已經不再覺得那麼有趣了。不論他對她開玩笑或是說正經的,她都只是冷冷地給他一瞥,使他覺得自己像宮廷中的小丑一般。今天她又改變戰術,不再以沉默對待他,而是對他所說的每句話都回應一個他無法回答的問題——譬如他計劃何時攻打梅家堡、他打算帶多少人馬,以及他打算把她扣留多久之類的。

  如果她想表現出她是他暴力之下的受害者,她達到目的了;如果她想激怒他,她也做到了。

  珍妮卻不曾因自己達到目的而高興。她望向崎嶇的山頭搜尋著城堡的影子,突然覺得很疲倦。她不能瞭解身旁這個謎一樣的男人,也不瞭解自己對他的反應。伯爵告訴她他想要她,而且心甘情願忍受她這兩天的無禮態度,卻又不想放過她的家人。

  安修女曾提醒她要小心她對男人所產生的「影響」,顯然那是指她會使男人變得既可恨又溫柔,在轉眼之間瘋狂得難以預測。珍妮歎一口氣。決定不再在這件事上傷腦筋。她只想回家,或是回修道院去,去那裡起碼她知道別人會以怎樣的態度對待她。她偷偷回望,只見莉娜愉快地在和泰凡談笑。莉娜似乎很安全也很滿足,這大概是唯一可以讓珍妮安慰的事。

  將近黃昏時,哈定堡在望了。它高高聳立在那裡,比梅家堡還要大五倍。

  他們經過城橋來到外庭,伯爵把珍妮抱下馬,然後伴著她走進大廳。他對駝背的老管家說:「找人幫我和我的——客人準備梳洗的東西。」在他語氣停頓之時,那個老管家似乎已輕蔑地斷定她的角色:娼妓。

  被人當作軍妓是珍妮最難以忍受的侮辱。她不睬那老管家的眼光,假裝打量堡內的陳設,據洛伊表示,哈定堡是亨利國王最近賜給他的,他還沒有來過。

  她只掃視一遍,就已注意到這個堡雖大,管理卻很差勁。地板腐朽,蛛網處處,僕役也很懶散。

  「你要不要吃什麼東西?」洛伊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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