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言子夜 > 春意動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怎麼不關我的事?這關係可真大了。”他把頭探進轎子中,鼻尖撞上了她的肩膀。“那個貝勒爺邀你去做什麼?”

  “我再講一遍不關你的事!”她惱了,這種在他面前沒有任何隱私的感覺令她很難堪。

  “還是別去的好,搞不好那個貝勒爺是個老色鬼呢!頭禿禿的,一搓灰白的鬍子掛在下巴邊,歪著嘴,跟你講話的時候還會流口水喲!”

  “你……”

  “然後,說不定當場請你在他面前畫一幅——”

  “夠了,你到底有完沒完?”元如願吼道,揚手奮力撥開他攀在轎邊的手。

  “還沒,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講。”

  不過,轎子走了,他卻沒繼續跟上去。

  她把頭探出轎外,沒好氣地說:“你到底還要鬼扯什麼?”

  載泓杵在街上,而他身旁圍滿了攤販、牛板車以及路過的行人。

  他雙掌攏成圈圈貼近嘴邊,朝著轎子遠去的方向大聲喊道:“我說,要不,你就嫁我好了!”

  元如願一時心慌意亂,從轎上望著他那像在不斷倒退的身影。

  “你考慮考慮,我等你!”

  他邊喊邊向她揮手,邊揮手邊咧唇,露出了最讓人心醉的燦爛笑容。

  知縣接待載泓的府宅設在香河鎮外五十里處,來回需約一天的腳程,所以當轎子把元如願送抵時,也差不多接近傍晚了。

  “須心大師,你先在廳裡稍待,小的這就去請貝勒爺。”

  讓載泓由天津召來辦事的阿騰師為元如願奉上香茗後,便行禮轉身告退,只留下她一人坐在位子上。

  由於元如願心不在焉,以致沒留心阿騰師偷偷瞄她時的崇敬眼神。

  要不,你就嫁我好了!

  載泓高喊的聲音彷佛仍在耳畔盤旋不散,她奮力甩頭。

  “不要!不要再講了!”她抑制不了那喊聲,禁不住低嚷起來。

  我會等你……我會等你……

  元如願捂住耳朵,猛搖頭,只想把載泓溫柔的聲音阻擋在手掌外。

  不可能,她不信那些話會從他口裡說出來,他不是應該跟其它人一樣瞧不起她的嗎?他怎麼可能還願意珍惜她呢?一定是她的錯覺……

  對,肯定是因為他倆太久沒見面,而她又覺得自己這陣子受了許多委屈,所以才會一遇見他之後,便有了這些荒謬念頭。

  說不定,連方才在街上的那場重逢也是她腦中的幻想而已。

  “肯定是這樣子,肯定是的。”她喃喃自語,努力說服著自己。

  桌邊那盞茶香氣四溢,元如願轉過頭,怔怔地伸手握住茶杯,溫熱的白煙朝她臉頰上緩緩蒸發,一陣一陣的,她合上眼,被清淡的茶香迷惑住。

  但……倘若剛剛那一切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說要她嫁他是真的,說會等她也是真的,那她究竟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如願、如願,這名字果然取得好,你果真能令我夢想如願。

  她心中好混亂,那堆惱人的思緒一時半刻之間也理不清,但載泓的臉、載泓的聲音、載泓說話時某些特別的表情卻總會浮現。

  你發狠咬了我一口,我的血就這麼流入你嘴裡,也流進你身子裡。這樣,咱們的交情不就真成了“血濃於水”了嗎?

  隨著那聲音和影像不斷地交錯飛竄,元如願的心開始動搖了。

  “誰可以告訴我,該不該再相信他?”

  這你可以放千萬顆心,本公子心地最善良,從不使壞,當然,也絕不會把咱倆“最秘密的私事”張揚出去。

  她的理智跟自尊都警告自己絕不能再犯第二次錯,若再誤信他一回,她肯定會徹底完了的!

  荒唐!連第一次的傷口都仍未縫合結疤,她又怎麼還敢再靠近他?

  瞧,都好幾天了,我這嘴上的傷口還不好,都擦了那麼厚的紅膏了,這處小秘密還是腫得那麼厲害。

  但,無論理智再怎麼掙扎,她喜歡上他的那顆心,卻不由自主地軟化著。

  小冤家、小冤家,咱倆呀註定是一對冤家。你若決心不搭理,我也不放棄,總要嘛一前一後緊緊跟隨你……

  元如願回憶著載泓那時抓住她的手不肯放的模樣,他對她又是唱又是跪的,便是那一瞬開始,她才終於不得不承認,不管他會怎麼想,她終究還是喜歡著他的。

  “好過分,你就是這樣不肯放我好過,對不對?”她雖這麼講著,但唇畔不禁逸出了抹苦笑。

  就當元如願正想得專注時,突然傳來通報聲。

  “貝勒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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