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言子夜 > 春意動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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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姑娘,別著慌,這裡是蟠龍第一號。”柳蟠仙溫柔慰問,說出來的一切像理所當然極了,彷佛這地方對外人而言根本不該是個虎穴。 “現下有咱們兩位當家的保護,你肯定絕對安全。” 元如願抿抿唇,雙唇乾澀。人命關天她怎麼會不慌張呢?別忘了,就是拜他們蟠龍第一號所賜,才會害得她此刻有家不能回的啊! “你……你們為何說……說要請……請我來作客?為……為什麼?” “漂亮!”柳蟠龍忽地拍桌大吼一聲,震得樓閣幾乎在瞬間晃蕩了幾下。“妹子,你看,我就說嘛,直接跟她把話講清楚不是最乾脆省事了?哈哈哈,還是直截了當好!” 柳蟠仙淡淡睇了兄長一眼,沒答腔,也沒預備響應他心血來潮的自言自語。 “不瞞元姑娘,其實,咱們會請你來,是奉了元畫師之托。” “不會吧?我……我爹要……” 元如願半信半疑,轉過頭看了看,元八指那只拽了畫筆的右手抖了好幾下。 此時,柳蟠龍拿了截烏黑的墨條往元如願的掌心裡塞。 “哪,拿去吧,你爹說要是沒你這乖女兒在身邊替他磨墨,他根本畫不出東西來,所以……”他朝元八指的位置努了努嘴,原本斯文的一張臉因為兇悍表情跟大鬍子而多了幾分戾氣。 聽到這兒,元如願心中生疑了。 別人掂不出她爹的底細還有可能,但她這做女兒的又豈會不清楚? 她爹自從妻子跟人跑了以後,連著幾年染上了酒跟賭,那“八指”的由來,就是當初為了戒酒和戒賭,一時之間惱羞成怒、意氣用事才剁掉了兩根。 之後這幾年下來,她爹酒仍照喝,賭也照賭,但就是沒法子再提起畫筆。 “可不是嘛!這話啊,可是他清醒的時候,當著蟠龍第一號招牌下所有人的面講出口的喲!”柳蟠龍邊講話,邊推著元如願挪步至廳旁的那張桌子前。 元如願立在元八指身畔,輕輕扯了扯老父的衣角。 柳蟠龍看不慣她秀氣的舉止,遂一掌重重拍響了桌面。 “元大師!本當家把你女兒找來了,這下子你可以依照原先承諾的,開始替咱們畫圖還賭債了吧?” “呃……”元八指打了記酒嗝,抬起頭,對著粗聲粗氣的柳蟠龍直傻笑。 “畫!趕緊開始畫出來!聽到沒?” 柳蟠籠沒啥耐性,猛地揪起元八指松垂垂的手臂,想硬逼著他在畫紙上交代出一點名堂來。 “大當家,您別……別這樣!”元如願見狀,旋即傾身向前,按住了柳蟠龍揪著她爹的那只手。“我爹……他……醉了。” 她爹不只醉了,甚至連筆都握不好,更別提還要他再畫出像從前那樣教人讚不絕口的人物圖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雪膚玉貌的柳蟠仙起身,由帳幔後悄悄走向了元如願,唇畔仍是一抹柔似水的笑。 “既還不出銀兩,咱們蟠龍第一號也只好請元畫師拿自個兒最值錢的物品來抵債了呀,元姑娘,你說有沒有道理?” “可是我爹他老人家根本已經——”一句真話臨到喉間,怕會害得元八指下場更慘,硬生生被元如願緊張地咽回了嘴裡。 “元畫師已經親口答應咱們了。”柳蟠仙回道,暗中朝柳蟠龍使了記眼色。 柳蟠龍強硬地押著元八指那抖個不停的右手,“來,一筆一筆仔仔細細地畫,千萬不要有點差池,要不然的話,哼哼哼……” 才沒一會兒,元八指就無力拿住筆,沾了墨的筆端一下子潑灑了整張白淨的畫紙。 柳蟠龍火一竄,揪住元八指的領子揮動著拳頭,“嗟!像這樣子磨蹭,欠咱們的債要啥時才還得完哪?” “不如……我……我來還。”見狀,元如願幽幽開了口。 聞言,兩位當家旋即互望了一眼,唇畔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笑,但很快的,又立刻回復成先前的模樣。 “小丫頭,你說你要還?”柳蟠龍鬆手甩開元八指,朝元如願的方向瞪過去。“你拿啥本事來替你爹還債啊?哼!難不成你能替他畫?” 元如願沉默著,像在焦慮地思忖著些什麼。 “哈哈哈,妹子啊,這小丫頭說她有本事替她爹還咱們的賭債呢!”柳蟠龍轉身大笑了幾聲,忽然瞥見趴在桌前癱著的身影偷偷抽搐了幾下。 該死!先前不都已經讓這老酒鬼吃飽喝足了嗎?這不過是要他趴在那兒裝一下樣子,他竟然還敢偷笑! 柳蟠龍擔心穿幫,趕緊向前一沖,朝元八指的背上奮力拍了拍。 “大師,你這寶貝女兒好孝順哪!” “咳……咳……咳……”元八指趴在桌上沒敢抬起頭,又是咳又是扭,不明白的人還真當他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呢。 “我會畫。”忽然,三個字小小聲的從元如願口中而出。 柳蟠龍跟柳蟠仙又悄悄對看了一眼。這一回,大勢或許真可以抵定了。 “咱們要的,可是那種能上市面賣個好價錢的畫作。”柳蟠仙逕自斟了杯春茶,柔情中夾著犀利的目光,隔著杯中緩緩冒出的霧氣覷看著元如願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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