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顏紫心 > 嬰兒炸彈 | 上頁 下頁
二十


  腦袋開始發昏,她的身子漸漸支持不住了。她的眼睛想抓住生命最後一個日子裡的片段……這一個日子,眼睛一亮就見著了太陽。

  這個早晨也很平凡,說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她就在這一個早晨,隨行去參觀地底下的葡萄酒窖,遇上地震……

  這一個早上,一如往常,並沒有什麼特別。

  五月的微風緩緩的由南方吹來,高原上的一些大樹根下,悄悄綻放了一些不知名的小黃花,夏天真正的腳步還沒到來,工程卻即將進入尾聲了。

  這一個早上,瀧澤博彥用完早餐,正和小穀走出簡易餐廳的門……

  突然之間,天搖地晃,劇響隆隆,眼前的景象開始像年久失焦的影片變模糊、左右跳動。

  瀧澤博彥反射性的拉住小谷一起撲向就近的空地。

  五、六秒強烈震動之後,他親眼看著餐廳的四面牆在他眼前支離破裂,不遠處未完工的那幾間平房也一樣,散裂成一地的磚塊和木板。

  他揚首茫然凝視著地震的破壞力,再度見識到不可預期的意外戲弄人生。意外總是不留情面說來就來,一來就可能會致命……

  “地震!”小穀抱著頭喊著。

  “千晶!”心神回籠,所有血液瞬時沖向腦門,瀧澤博彥跳起來往工地沖過去。

  “少爺,小心餘震啊!”小穀也只能跟在後頭跑了。

  他什麼也聽不進,只有焦急地四處找人。她不在工地,她也不在她的房間,她人到底在哪裡?瀧澤博彥逢人就問,“看到千晶沒有?”

  “沒有、沒有!”答案千篇一律。

  人來人往的,每個人都奔跑著,有些膽小的人逃到更遠的荒野空地保命,有些人撫著青腫的額頭哀叫,有些人忙著找藥塗抹身上擦傷、撕裂傷,也有些沒有大礙的人冷靜地清理倒塌的石塊木材。

  生死關頭他終於明白了,對於千晶,他終究做不到完全的豁達不關己。她早已填滿在他心園的每一個角落了!

  低首看著一堆堆的斷垣殘壁景象,他的心臟幾乎整個麻痹了。

  “天啊!千晶一定是被埋在裡頭了!”他不顧一切用雙手挖著石塊,失了方寸狂嘯著,“小穀,你過來幫忙挖,快啊!大家趕快挖開看看啊!”

  一年前的七級強震之後,複建的工作還沒完成,馬上又遭受一次破壞。雖然說這一次地震的規模明顯小了很多,地上沒有像上一次那樣破開一個大口子把人群屋宇畜禽都吞噬了,可是,千晶怎會不見了呢?

  瀧澤博彥攫住一支圓鍬拚命地耙開瓦礫堆。他只想趕快找到她……他又怕找到她後看見她血流滿面已然沒了生命……矛盾的情緒漲滿他狂亂的思維……

  另一層更沉重的悔恨重敲著他脆弱的心房,是他害她遭此浩劫的!

  “老天!你為什麼不乾脆把我收拾走算了?”她生死未蔔,他一口氣怎麼也喘不順,只覺得生不如死啊!

  工頭安德遜過來了。“瀧澤,你快別發瘋了,千晶不在工地裡。”

  “你說什麼?”震栗圓瞠的眼瞳很駭人。

  “今天輪到那兩個北非人休假,沒想到千晶一早也跟著跑來請假,她說她想跟著出去走走玩玩。”安德遜說。

  “你怎麼沒告訴我?”他喘了口氣,終於能感覺心脈微弱的跳動了。

  “時間上來不及嘛!再說你不是早就說了,千晶隨時要請假都由著她去,她做不完的工,你會給補齊的不是嗎?”

  “我去找她!”他們一定下山到鎮上去了。他說著就往吉普車那兒跑。

  小穀拉住他的衣角。“少爺,山路不安全呀!可能會有落石從天而降。”

  他回吼過來,“我又沒要你跟來!”他甩開小穀,立即沖上吉普車。

  “瀧澤!”一個和北非人混得比較熟的大個子擋在吉普車前面。

  他對著攔路客咆哮,“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滾開;二是我的車輪子從你身上爬過去。”

  “誰想理你這討厭的傢伙!可是,看你替千晶這麼著急,我就透露讓你知道了吧……他們應該不在鎮上。”

  “不在鎮上?”瀧澤博彥高嚷,“北非人把千晶帶哪裡去了?”

  “一個北非人最近交了一個本地女孩子,兩人正打得火熱。那個女的家裡有一大片葡萄園,還有釀酒工廠、地下藏酒窖,那地點就在鎮東十公里不遠處。兩個北非人結伴想去暢飲免費的葡萄酒,千晶一聽到可以參觀古老藏酒室的建築結構,就說什麼也要跟著去了。”

  “藏酒窖?在地下?”瀧澤博彥的眉心高高蹙疊在一塊了。

  他知道那種傳統的酒窖穴洞,裡面小徑交錯蜿蜒,可深入地下十幾尺,裡頭溫度長年都不會超過攝氏五度,既可讓榨成汁的葡萄在大木桶中發酵成酒釀,還可保存成瓶的醇酒長年不壞。

  只是越深的地底下,感受的地震幅度越大,還有,那些排得跟地窖頂一樣高的大酒桶、小酒瓶,一起乒乒乓乓砸下來,不讓人腦漿迸裂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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