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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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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指定品牌?有大賣場的倒店貨可以用,你就要偷笑了。” 夏日炎炎正好眠。 不過孔夫子不是這麼說的。任何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青年,都不敢冒千古的駡名,當頭白日的在公眾場合睡午覺。 孟琉璃剛剛吃完午餐,難得今天能在正常時間吃飯,她的腸胃受寵若驚,十分安分的正忙著消化剛下肚的食物,沒有作怪,讓她舒服得昏昏欲睡。可是,她當然是個有文化素養的現代女青年,最是善於利用時間。 信步定進美術館的畫廊;報上的文藝消息說這兩個禮拜有一個名畫家的油畫展。她對油畫一竅不通,只曉得油畫很貴,所以啦,當然是很美麗的畫嘍。 擺在每一幅畫前面的蘭花盆栽的確很美。畫呢,思,她真的沒辦法勉強自己同意,一個女子的身材長成這樣,能稱得上是美麗,除非模特兒是畫家的愛人,情人眼裡出西施。 匆匆走出門口,她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她看完二十幅畫的時間,人家好像連一幅都還沒看完。事實上,她看蘭花還看得仔細些,順便還把蘭園的名字記了下來。蘭花養得這樣好,等過年的時候可以去買兩盆回家擺…… 接下來,她發現自己忽然有了一大段空檔。捂著嘴打了個呵欠,周公在不遠的地方向她招手,她愈走愈近。涼風徐徐吹著,太陽被一朵雲遮著,在如茵綠草上投下一片陰影,那一棵樹最隱密……目標十公尺外的一棵鳳凰木,滿頭火焰般的紅花,樹冠底下一片清涼的綠意。 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這一回連抬手捂嘴都來不及。她半走半跑的奔了過去,粗大的樹幹,靠著一定很舒服…… 可是……她止住腳步,惱怒的瞪了躺在樹下的人好幾眼。殺了他吧, 大白天睡覺!她在心中暗罵一聲,一時倒忘了,她自己也正打算偷懶睡個午覺。 那個男人悠哉的閉著眼,雙手枕在腦後,右膝微躬,唇邊噙著淡淡的笑,仿佛正作著美夢。 臉孔有點熟…… 他忽然睜開了眼睛,慵懶的掃了她一眼。“嗨。” “是你!”孟琉璃臉上的腦怒一掃而光,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 “我是孟琉璃,你還記得嗎?思,我還不曉得先生貴姓?”已經第二次見面,追問他的姓名不算太唐突。 任冠宇坐起身半靠著樹幹。“記得。漂亮的小姐我總是記得特別清楚。”他真心的回道。大部分業務員,類似的話,一天沒有講過十次,至少也有八次。所有女人,除非是六十歲以上的歐巴桑,不是大美人就是小美人。他倒是從沒對任何女人講過這種話。 孟琉璃淺淺一笑,這句話可以列為男生字典上的例句。“方便交換一下名片嗎?” “我已經有你的名片了啊。我沒有把它丟掉。” 孟琉璃鍥而不捨的追問:“你的名片?” “呃,我沒有名片……”他有點心虛的回答。她要是曉得他們是同業,只怕連一句話都不肯和他多說了。 孟琉璃聽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她當然不會強人所難。大部分的人對“拉保險的”都充滿戒心。“哦,這樣啊。那怎麼稱呼?” “任冠宇。任我行的任,冠絕宇宙的冠宇。”好大的野心,上帝才有資格用這個名字吧。 “還在念研究所?”她猜測的問,他的年紀應該和她差下多,衣著甚至比第一次見面時更休閒,就一件T恤和百慕達短褲,怎麼看都不可能像是上班族。 “不是,”任冠宇搖搖頭。“普通上班族。” “你們公司這麼自由,可以穿得這麼輕鬆去上班?”她懷疑的問。 “我下班了。我通常只上半天班。”他坦白的回答。 “真的?好好命哦,可以幫我介紹嗎?”她開玩笑的問道。 “只是一家小公司,薪水很少的。” 孟琉璃很確定他這話不是謙虛之詞,是實情。話說回來,這人只做半天的兼差工作,若還能領高薪,不是太沒天理了嗎? 好吧,這個客戶真的只能是潛在客戶,沒有任何指望能做成生意了,那些客套話全都可以省了下來了。 解除戰鬥狀態,瞌睡蟲一下子又活躍起來,她不怎麼秀氣的又打了個呵欠。 “這棵樹很大,容得下兩個人在樹下午睡。”他建議道。 孟琉璃瞄了一眼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孔。 他長得很好看,深刻的雙眼皮,卻不像一般長了一對漂亮眼睛的男人一樣,開滿了桃花,總覺得有些輕佻,難以信任。再看了四周幾眼,的確沒有別的更好的位置了。 她放心的倚著樹幹,眼皮很快的合上,風涼蔭濃,真比什麼席夢思都還要舒服得多…… 任冠宇倒是毫無睡意了。可憐的人兒,怎麼會把自己弄得這般累?她還這麼年輕,事業真有這麼重要嗎?啊,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是最重要的,他的看法非主流。自嘲的一笑,他背靠著樹幹的另一面,雙手抱著膝頭,淺藍色的天空中飄浮著幾朵雪白的積雲,預告著一日的好天氣。 更高處是幾抹淺淡的絹雲,像是隨性掠過,居無定所,沒什麼能留得住它。很自由,有點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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