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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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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酒老翁”眼看月華似水,溶一夜孤冷。耳聽琴韻如詩,挑一心幽情,禁不住捋須說道;“以詩琴案酒,以明月入酒,這確實是人間大好時節。算你們厲害,不花一文,就賺走我這陳年佳釀啊。” 他是俗塵酒癡,也是出世高人。荊英和史絳霄的用心,他豈會看不出來。 史絳霄一笑,拆掉酒罈上的封蓋,倒了兩碗酒出來。也不再知會“癡酒老翁”,仰首一灌,便飲於一碗。酒入喉暖肚,說不出的暢意舒泰。“好酒啊!” “癡酒老翁”一笑,步到桌幾旁,隨意坐下,也飲了起來。 史絳霄一擦唇邊的酒漬,趁著三分酒意,翻身落坐在荊英身邊。 荊英收了弦,她卻雙手撩動開來。荊英彈撥似吟,而她則是揮灑如嘯,琴聲以大江奔流之勢,橫溢開來。 荊英飛身舞弄寶劍。他七尺昂藏,一身皓衣,已然是卓爾不群,兼以身隨琴轉,劍走雷霆,一如飛龍布雨。 “癡酒老翁”連酒也放下了,只覺得看得不能眨眼。 荊英以劍挑起一隻小小的布袋。“癡酒老翁”初初不明白他的用意,卻見他翻手挽劍劃開布袋,布開的竟是一場花雨。 “癡酒老翁”不自覺地抽了一口氣。 荊英以劍氣禦風,撩拂得碎花繽紛飛落,花味雜揉酒氣,暗香飄動,隨風流散,如雨點的碎花,落在“癡酒老翁”的酒碗之中。 “癡酒老翁”怔忡半晌,而後呵呵大笑。“好啊,好啊!”不住拊掌稱讚。 荊英收劍,展顏而笑。 史絳霄停歇琴聲,自月色中步出。“老丈的酒,可是我生平飲過最好的酒。只以詩琴案酒,明月入酒還是不夠的。定當要在以落英佐酒,且伴知己對飲,才不負此壇陳酒。呐,於今就由我這小酒鬼,敬你這老酒鬼一杯。”她朗笑,再倒一碗酒,邀“癡酒老翁”共飲。 “癡酒老翁”大笑。“你是有心人,是真心人,與你共飲。是我老酒鬼的榮幸,該當是我老酒鬼敬你才是。”兩碗相扣,他痛快地飲人,然後與她同坐。 “是誰想到這換酒的方法?”“癡酒老翁”放下酒碗,問道。 “是他!”史絳霄得意地把荊英拉在她身邊坐下。 “小子,我對你要另眼看待了。”“癡酒老翁”豎起拇指。 “蒙前輩錯愛。”荊英抱拳為禮。 “癡酒老翁”一掀眉。“唉,你這人實在是過於客氣拘謹了。” 史絳霄為他說話。“他這人是武當弟子,名門之後,家教門規俱嚴,說話自然客氣拘謹了。” “是這樣啊。”“癡酒老翁”望了荊英一眼,說道:“難怪了,可惜了。” 荊英一聽到這話,眉心一緊,轉向史絳霄。當時,他與史絳霄初遇時,她也說過一樣的話。 史絳霄看著他,勾起一抹笑。她自然也憶起當初她曾說過的話。 “癡酒老翁”喚著史絳霄。“小酒鬼啊,你能叫這人喝一口酒嗎?” “不能。”史絳霄回神,搖搖頭。“他這人有百般的好,只是他著實太好了,所以不會說錯一句話,不會做錯一件事,也不會多喝一口酒。”說著,她的目光瞟向了他。 荊英轉了抹苦笑。“沒想到,你將我看得這樣透徹了。” “小子。”“癡酒老翁”清湛的目光盯看著荊英。“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或者多喝一口酒,有這樣可怕嗎?” 荊英坦言以對。“我怕的是『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或者多喝一口酒』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天啊!”“癡酒老翁”瞠目。“是誰將你教得這樣『好』啊?” 荊英隱匿住澀然的笑容。他雖然明白,這樣的“好”,使他承受的目光過多,背負的期許過沉,使他難以放肆,難以展翅,可是…… “癡酒老翁”自顧自地飲了一口酒。“真想看看,誰能帶『壞』你?” 史絳霄突然接口。“我不知道誰能。”她喝幹一碗酒,大發豪氣。“不過,我很想。” 荊英一笑,笑而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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