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元玥 > 貪戀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八 |
|
|
|
“你別怕,只管安心的睡。雖然我現在已不再是一把劍,可我還是挺盡責的,你夢裡要是有魔怪的話,我也會追到你夢中,把它砍死的。” 無欲一笑。“別忘了,你的劍斷了,我看你拿什麼砍?”綻開的笑容,燦亮了四周的幽暗。 他深邃的眼眸,不自覺地被吸引著。 對上他的視線,笑容添上幾許的不自在,無欲別過頭,側躺下來,拉起被子,蒙上頭。 “睡覺了!”聲音透過被子,被溫得暖哄哄的。 “嗯。”斷情轉身,依舊僵在被子的另外一邊。這毛毯真的很暖……無欲輕閉上眼,想到斷情方才說要到夢中為她砍魔怪的話,她的唇邊又逸出一抹淡笑。 笑容太淡太薄,很快便凝在冷冷的空氣之中。 其實最令她害怕的不是噩夢,而是他和自己。 對他,早已不怪不怨了!不論他前世做了什麼,今生他一直在努力贖罪,不是嗎?為了她,他放棄所有,甘心化為一把劍。光是這一點,已教她硬不下心腸來怪他。更何況,上輩子,還是她自己甘願沉淪的。 怕他、怕自己——怕他還執著著上輩子的戀情,怕他澎湃洶湧的情感會再次卷裹住她,讓她不再平靜。更可怕的是,她的心恐怕早已無法淡然了! 感情的傷,很難好的,她受過一次傷,傷了千年,傷口雖然結疤,可魂夢依舊不曾忘了那樣的痛,否則她就不會作那噩夢了! 有些冷,她拉緊被子,暫時躲在溫暖之中,想忘了那惱人的顛倒夢想。 可是噩夢就像冷風一樣,是無孔不入的。越想甩開的,往往糾葛得越深,一不小心便讓它潛入最陰深的地方,寒冷又開始纏繞著無欲的夢境,她再度伸出手呼救,差一點落空的手,最後被緊緊握住。 她好累了,沒什麼力氣,她將自己全然的交給那雙有力的手,順著他的牽引拉拔,她被抱上一艘小船——溫暖的船身飄飄蕩蕩,舒緩著冰冷的感覺,邈遠的神思,終於找到最適合的流速,順著小船,搖搖晃晃地進入另一個舒適的夢鄉。 魂夢還在飄蕩的無欲,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手正被斷情溫暖的大手覆蓋著吧! 斷清早已起身,穩穩地握住無欲的手,不知握了多久,發熱的手心已經微微地透汗了。 他靜靜地數著無欲的呼吸,想確定她是不是已經安然入睡,直到呼吸聲平穩,他才放下心來,戀戀地看著沾惹在無欲臉上的淡淡笑意。 柔情在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化開,斷情薄薄地勾著笑。 無欲是個練功的女子,她的手並不像一般女子,那樣的細緻滑嫩,可那手就是教斷情捨不得放不開。明明見她睡得安穩,知道該是放手的時候了,卻總在心中告訴自己,再提一下下就好了。 良久,斷情終是將厚實的大手舒張開來,無欲的手亦跟著自然地攤開了,她的手心上留著一道痕,那是她和火狐打鬥時所留下的傷,斷情輕碰著那道痕,心中滿是不舍。 心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他很早以前就不放開這雙手的話,他們之間是不是該不一樣了? 那雙大手略略遲疑了一下,最後他悄悄地將手疊合住那道痕——雖然這樣不能再挽回什麼。即便斷情後來也累癱在無欲身邊,可那只手始終固執地握住無欲。 無欲醒來之後,便察覺到一股撲鼻的溫熱氣息,探起頭,她才曉得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貼靠著斷情的胸膛,一陣窘紅蓋上她的雙頰,她慌著離開,一使力,才發現一隻手被牢牢地扣住。 她想將手抽開,可動作卻在一時間頓住。 昨晚就是這雙手拉住她的,承載她的,也是這雙手,這雙暖暖的手。 四周的氣息,不知在何時暖了起來,一輪日頭.從空寂的地平線升起,水氣彌成雲霞,擁日而出,色彩在天地之間鋪展開來。 光線有些刺眼.無欲眨了眨眼,喃喃念道:“天竟然亮了!” 她低下頭去,輕輕地將斷情的手做了調整,好讓他的手能貼妥地握住自己的另一隻手。 背著斷情,她再度躺了下來,輕閉眼簾,只讓掌心流遞著真實的溫度,連嘴角那抹淺淺的笑,她都細密地將它藏住。 那是無欲唯一縱容自己的一次——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讓斷情堅實地握住她,任自己迷蕩在他的溫情裡。 自此之後,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排開斷情伸出來的援手。儘管她的靈力正在日漸消褪中,她還是不讓斷情拉她一把。對斷情,她總是不迎不拒、不冷不熱、溫溫淡淡的態度,教斷情量測不出真實的溫度。 在這個似真似假的空間中,純然的真實與絕對的虛假,竟諷刺地成為同樣浮幻不實的奢求。 沒了劍身.斷情的面具就少了一層。只有偽裝的聲音,已無法藏住他暗潮洶湧的悲喜。每回他熱切伸出的雙手,往往只能尷尬地凝在清冷的空氣中,孤獨地退回寂寥的身後。 在無欲憶起前世過往之後,原先那副吊兒郎當、輕薄無賴的樣子,對他而言,也成了另一個脆弱易碎的面具。 不知是老天書有意作弄這段感情,抑或是懲罰他前世的寡情,只有當無欲噩夢纏身的時候,斷情才不用苦苦地掩飾對她的情感。 這一陣子,隨著無欲的靈力消褪,她的噩夢是越發越凶。常常一閉上眼之後,她就會被刺骨的寒意冷醒。 在夢中的她,不斷地掙扎,可衝開噩夢的只有嘶啞的求救聲。幸好在跌落深淵的時候,總會有人實時拉住她。 當沉重的睡意,被夢中的恐懼驚退時,眼簾半開,半睡半醒的她,會看到斷情正握著自己的手。雖然她聽不清楚斷情在她的耳畔說些什麼,可她總放心地閉上眼,任自己沉沉地靠在他的懷裡。 在睡夢和清醒的邊緣時刻,無欲從不曾抽開過自己的手。 那時,斷情會緊緊地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讓那雙手被纏繞的噩夢拖住淒寒孤冷的深處。那雙粗厚的大手會一點一滴地溫著蒼白顫抖的小手,直到無欲唇畔隱隱約約漾起一朵笑,他才不舍地鬆手。 不放手的話,無欲醒來怕是會不開心吧——他想,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放開無欲的手,呆呆地望著縹緲不實的景物。 不知是心隨境轉,還是境由心造,總之這些時候以來,四周翻轉流動的景致,總是淡淡霧霧,迷迷濛濛,讓人看不真切。 在“夢川”之中,可有真實不移的事物?斷情曾問過無欲。 沒想到無欲給他的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無欲說,雖然在“夢川”之中,所有的事物都是毫不停息地川動,奔流不回,可也有一樣東西在這裡,是互古不移的,永遠眷戀在同一個定點之上的,那就是“夢川”的“心。 無欲曾聽“求真客”說過,變動雖是“夢川”的定律,但也有一個例外的東西——“心”,那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浮躁紛擾的變動,畢竟是累人的——“求真客”當時笑著說。 只可惜“求真客”當時說的不夠多,所以無欲無法知道,“夢川的心”到底是什麼東西,她只知道這顆永恆不變的“心』,是“夢川”靈力的來源,如果找到了這顆“心”,說不定他們有機會離開“夢川”。 為了抓住這樣的機會,他們漫無目的地遊走著,企望在“變動”之中,尋到難能可是的“不變”。 這天,他們順著潺潺流動的水聲,尋到一道河流,不知道是不是“水能聚氣”的緣故,越接近這條河流,四周流動的靈氣,就益發強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