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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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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倦又疲,又餓又冷,他是再也走不動了!頭鼓脹而昏沉,四肢僵直,乾燥的唇不住抖顫,一張俊勝早因寒冷而失去血色,砰的一聲,便厥了過去。 倒下來的那一刻,他不住地告訴自己絕不能死。他不甘心就這樣客死異鄉。還有未完成的心願……他還沒金榜題名……還沒揚眉吐氣呢!他回想著一個個瞧不起他的嘴臉,他不能死的……他立過誓……要把這群豬踩在腳下的……還有那勢利的店小二……他要活下去……要那個店小二跪著和……他說對不起……她不要死! 他在心底呼喊著,身體卻沒給予溫暖的響應,體溫不住地下降,四肢更加冷沉,不甘死去的靈魂已漸被寒意凍僵,不省人事。 是上天憐憫地嗎?他不知道!可即將凍死的魂魄,卻逐漸輕暖——雖然還恍惚無力。他努力的沖出一層層的黑暗,驀地睜開了眼,眼睛還沒回神,便聽到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你醒了!” 有人遞了一個碗,隱隱的藥香溢著溫熱,他接過碗來,手還有些無力。“謝謝!”他抬頭想看看恩人的樣子。 砰的一聲!碗整個滑落摔成碎片,微弱的笑容僵在臉上竟成了嘲弄。 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映人眼簾的竟是一片的黑焦。 焦黑移動著。“別擔心,我不是鬼,你也沒死。”溫潤的聲音極是好聽。 眼睛終於對好了焦距——是一名姑娘,五官還算清秀,左臉頰卻一片焦黑的股記。一張臉像是莫名地被下了惡毒的詛咒。 “對不起……”他想化解尷尬。 女子竟然笑了,胎記被往上挪抬。“你算勇敢的了!上次被我救起的書生,見了我,又暈了過去。”她遞給他一條布。“把自己身上擦乾吧!” 嶽瑁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為什麼這個姑娘會說——“你算勇敢的了!上次被我救起的書生,見了我又暈了過去”,她怎麼能說得這麼輕鬆,好象她說的是別人的事,而且是件有趣的事! 他看錯了嗎?那姑娘好象笑了?! 一條布塞在自己的手中。“先把自己身上擦乾吧!”口氣仍是不溫不火。 這才驚覺自己一身的濕,怕是剛才被藥潑灑的,慌亂的擦著身子,眼睛卻不由自主的飄向這名姑娘。 姑娘優雅地蹲下身來,一片片地拉起散落在地上的碗。她穿了件普通的青碧色的衣裳,頭髮簡單的盤了一個髻,身材略微清瘦。 她輕歎:“可惜了這碗藥。”輕抬螓首,一剪秋水,似水蕩漾。 嶽瑁一驚,這才看清楚,女子相貌雖是普通,卻有一雙皖皖美目。烏亮的瞳眸,黑白分明,澄澈如水,溫潤如玉。那雙眼睛,沒有勾人的媚,沒有惹人的憐,卻是乾淨清爽,舒服宜人的,眼波流轉,漾開的是春水的溫柔。 為什麼她的眼神既溫柔又安詳? 他不懂——是不是,老天爺在她臉上開了玩笑之後,又發現這個玩笑實在太過殘酷,才采了對星子給她的嗎?因為是春夜的星子,才這樣溫柔嗎? “公子,您該不是被我的樣子給嚇傻了吧?!”對上那雙睜大的眼,她心理並沒有太多的起伏,她一直都知道別人是怎麼看她的。 眼前這名公子,氣質儒雅,面如冠玉,五官端正。一對劍眉在儒雅的臉上,增添了傲然英挺的氣度,一雙星目,深邃有神,怕是要叫多少姑娘迷醉在那潭眼眸中。她……當然是不會迷醉在其中。 她不再是豆寇少女,也過了作夢的年紀。不!該說她從未有過情竇初開的情懷。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是張絕世的容顏,會不會在眾人的追求中,動了凡俗之心。可她是長成這樣,而且向來心如止水、平靜無波。她不知情愛為何,也不好奇情愛為何,她過的好好的,不是嗎? 眼前男子雖是英偉俊秀,也一樣不讓她心動。她只覺得這男子正是因為自己長得好看,才會受到這麼大的震驚的。 她輕笑。“你昏睡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醒來,我就不再留在這兒嚇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晚一些我熬好藥再給你端來。”她說得真心誠意,倒是真的不願嚇到他才離開的。 她俐落地收拾好東西,輕點著頭,轉身離去,走得有些快,至少對嶽瑁來說,這姑娘走得太快了。雖然他已醒來,可頭還昏昏沉沉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姑娘到底是誰? 只這麼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讓他迷惑不已了。 是他在作夢嗎?可為什麼溢出的藥香這麼真切呢? 頭好痛,他不由自主又暈了過去。 岳瑁昏昏沉沉,時睡時醒的過了好幾天。每每他醒車時,床邊已經擺好了溫熱的菜飯和湯藥了,鮮少有機會讓他碰到那姑娘,往往他所看到的,只是一張字跡娟秀的字條,上頭簡單的寫著四個字“一切自理!” 面對快讓他握破的字條,他不禁有些優格。 那天明明就讓她的胎記給嚇到的,可那雙美目卻也同樣真實地震動他,怎麼可能有張臉同時出現極醜和極至美呢?記記中,女子的態度怡然自若,動作輕盈優雅,根本不像是受到咒詛一般。 是他看錯了嗎?時間越久,他就越懷疑那胎記只是自己的幻覺。 他環顧四周,簡陋乾淨的房間陳設著好幾排的書,淡淡地混著書香和藥香,周圍的氣息,是溫暖宜人的,他好喜歡這味道的。這味道教他心裡有著說不出的舒服和平和,就像她那雙眼一樣。 沒有察覺到自己略微上揚的嘴角,他一徑地溺在自己的思緒中。儘管這幾天,身體依然疲累,心中卻是難得的閒適和自在。這房間沒有熏燃什麼特別的香料,可就有股子味道讓人鬆弛安心。 藥草的香味越來越濃,他起身,想看看那位姑娘是不是在熬藥,他還沒好好謝謝她……也還沒仔細看過她呢?想確定那胎記是不是他的錯覺。 起身有些急,軟弱無力的雙腳,才走了兩步便癱跌。 “啊!”腳痛得厲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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