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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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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欲姑娘,您看他傷得可重?”眼見愛子受傷,喬老爺心急如焚。他問了喬書文半天,喬書文就是不肯說怎麼受傷的。 無欲走到喬書文床前,見他身上掛了彩,問道:“你和人打架了?”平時她在治病時,喬書文總是在門外偷偷地看著她,神態有幾分赧然,目光就有幾分癡傻。不過,既然他不妨礙無欲治病,無欲也就沒搭理他。 今兒個喬書文沒來看她,她也沒掛在心上,誰曉得他竟受了傷。 “嗯……”喬書文的臉又些些的發紅,眼睛卻晶燦燦的亮著。 “為什麼?”溫文有禮,家教嚴明的喬書文怎麼會和人打架。 他的眼神碰著無欲,迅速低垂。 有鬼!——斷情在心中說道。以他所知道的喬書文恐怕連打架兩個字都不會寫。他不可能打架的,除非……除非……是因為無欲! 無欲問道:“你今天到哪兒?”心裡也隱約猜著幾分。 喬書文小聲說道:“去參加李阿牛的喪禮。”他那天見李家婦人哭的淒慘,心下也動了惻隱之情,私下讓人給了他們家一些碎銀,自己則是偷偷地去參加李阿牛的喪禮。 知道喬書文是去那兒,無欲心下更明白幾分。“你是不是聽到人家怎麼說我?” “啊?”沒想到無欲連這個都猜得出來,喬書文有些訝異。 喪禮之中,喬書文聽到有人說著無欲的壞話——說她太小心,看病排隊看誰使得銀子多才替誰看;又說她表面上裝得慈悲,其實是大小眼的勢利鬼。遇著財大勢大的喬家少爺,便努力地救治;看人家李家貧窮便見死不救,可憐李家孝子,死得冤哪!哼!這種人憑什麼讓人當成活菩薩? 喬書文氣憤不過,便和人起了衝突。 無欲心中一軟。“你真傻,這種事也值得計較嗎?” 傻?他才沒我傻!——斷情在心中低語。 “當然!”這是喬書文第一次做出所謂“斯文掃地”的事,可他心裡一點也不後悔,反倒覺得自己是在為無欲做些什麼事。這種感覺讓他心裡甜甜的。 他突然輕輕地握住無欲的手。“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認識真實的你。”心兒怦怦地跳著,臉色潮紅。 斷情一驚,即使知道無欲可能不會答應,他還是一驚。 無欲淡笑。抽出手來。“不。”她不是沒有感動,卻不打算糾纏下去。“你的受傷,讓我更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喬書文手一冷。 “該是緣盡的時候。”再待下去,只會傷到不相關的人。 無欲站了起來,對著喬老爺說道:“老爺不必擔心,喬公子受的是皮外傷,找個大夫看看就沒事了。無欲在貴府叨擾多時,也該是走的時候,這些日子謝謝老爺的照顧。不過,無欲走前有件事要提醒老爺。” “啊?”喬岑沒想到無欲會在這節骨眼上毅然辭別。“無欲姑娘有何見教?”更沒料到還有話要跟他說。 “貴府僕役眾多,難免出些……”澄澈無瑕的美目,掃過好幾個僕人的臉,他們一個個心虛的低著頭。“出些一時胡塗的傭人,老爺得仔細些才是。” 說完話後,她的眼眸不再多做停留,既沒看著心虛的奴僕、錯愕的喬岑,也沒看著那雙受傷的眼神。 她跨步便走,走得是這樣的快,快得眾人回神時,只剩下遠遠的背影。一整天下來,她竟就是走著,不發一語地走著,直到月出東山,走到一池湖畔時她才停下腳步,坐了下來。 良久,直到斷情聽到勻勻的呼吸聲時,他才離開劍鞘。凜冽的劍光,在黑暗中閃閃寒寒,出鞘的劍光,凝著肅殺的氣氛。 “斷情!你想做什麼?”無欲回頭。 “啊!”斷情以為無欲睡著了。“我要去透透氣,這幾天憋死我了!你整天忙著為人治病,也不陪我說笑。待在一堆人之中,我又不能隨便說話四處走動的。好不容易你才到這荒山野嶺的,我當然是要出去透透氣,順便找找看有沒有落單的美女,需要護花使者陪她度過漫漫長夜的。” 無欲一笑。“你想我會相信嗎?” “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才說個笑話給你聽的。”看來無欲已經猜到他真正的目的了——他原是打算趁無欲睡著時,去教訓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你不是答應我,不隨便傷人的?”平靜的語調仍難掩一絲的失望。 “當然,”斷情答得堅決。“可這是去替你討回公道,不算是隨便傷人。這件事你不計較,我卻不能不掛心。誰傷了你就得付出代價!”劍光一寒。 “你就是太激動了。”她從來就是平靜的人,面對斷情強烈的情感,她很難不動容,動容之餘,卻也感到不安,隱隱的不安、莫名的不安。 掠過不安,無欲淡笑。“這種事怎麼說傷不傷?又怎麼計較呢?這幾天有人說我壞話,也有人不斷的為我辯駁,難道我要一個個的去算?算誰說我好,算誰說我壞的,這種事是算不完的,越計較,只會傷得越重。” “你……不計較別人怎麼說你嗎?”他自然是希望無欲從不計較,這樣她就不會受傷了,可是……可是似乎又……又不那麼希望,另一個聲音在心裡騷動著。 無欲看著他,想了好一會兒。“嗯,笑駡由人,喜怒由己。如果隨人笑而喜,隨人罵而怒,不就成了別人的傀儡了嗎?” 傀儡?斷情輕歎了一口氣。 他已做了一世的傀儡,今生恐怕……也難逃被情愛牽控的命運;而她,千年以來似乎都是這樣從容自若,平淡怡然。她的平靜,讓他禁不住慌了心! 他低問:“……你真的不計較了?”一個清楚的聲音浮現出來,他並不真的希望她毫不計較。因為一個連這樣都不會受傷的女人,又怎麼會需要他呢? 這是他的私心吧!歎息落在心中深處,寧願她的心潮泛著漣漪,也不願……心不住地沉落,連私心都斷不了,又怎麼“斷情”呢? 雖不明白斷情的聲音怎麼會透著歎息,無欲還是回答他:“不計較是不計較,卻沒有真的釋懷——”她笑了,笑得坦然。“否則我又怎麼會走到這裡呢?”風飄飄地吹過如雲的髮絲。 笑了!斷情也笑了——至少她的心還是在跳動的,只是比較少起伏。 無欲並沒有看到那一抹笑,只是覺得夜涼如水的風吹得沁人,好一陣子她都沒這麼自在過了。 “我喜歡這裡。”她轉頭凝視著一池明湖。群山環抱著翠玉般的湖泊,銀色的月光談灑著湖面,清清冷冷地騰著迷蒙的霧氣。 “這裡的感覺和雲門山很像,都是超拔塵寰的。”也許真的是回到家的感覺吧,無欲的話竟多了起來。“我喜歡和山林對話,卻不愛和人應答。我知道人們想聽什麼樣的話,可我卻不想說,因為有些話太虛偽了。斷情,你也是來自山林的,我想你會懂我的話。”應該就是這個原因,使她這樣異常的多話,連在師父面前,她都很少這樣多話的。 她一笑。“斷情,我的話是不是太多了?”她原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瀟灑地來去紅塵,誰知道竟會在一把劍面前叨絮不休,想來自己都覺好笑。 “不會!”他隱藏著心中的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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