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元玥 > 悍將定情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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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探手輕順上他的鬢髮。“而且當年的事情我早忘了,您也別去記它了。” 沒人發現,她許是觀音,在濁世中,以風塵示相。 那句話說得雲淡風清,卻是至大的慈悲寬柔。沒有矯揉造作,沒有慷慨陳詞,甚至連浮言贅語都沒多說一句。 可仇煞信了,信她心中沒有怨忿。 仇煞愣了一下,他看著姬紅──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把她納入眼底。 他一直以為,她是懷恨在心,才故意刁難作弄他的,才知道看輕了她,看錯了她。“為什麼忘得掉?”深深看著她,他有些迷惑。 當年仇家遭人放火,她不過是個七歲的娃兒,因為比鄰,因為結親,蘇家莫名遭了池魚之殃。她失了依靠,成了孤兒,她──怎麼能忘? 她輕笑,答案再簡單不過。“因為記得沒有好處。” 拈一朵笑在他眼底驀放,他才發現,她有叫傾城佳人失色的笑顏,有叫豪壯男兒見拙的豁達。 “可我不能忘。”連他都沒察覺,在她面前他很自然地便吐露了心事。 當年,他負傷躲在屍體下,才逃過一劫的。腥熱的血淌流過他,那樣的黏稠他至今沒忘。眼裡看見的,是紅色,熊熊的大火,嗆人的煙霧,比夜還深。他逃了出來,此後孑然一身,什麼都沒了,甚至連她的蹤影,他都不知道。 他只希望她比他幸運,能逃過這一劫。 “至此之後,我這一生只有兩件事情非做不可──一件事情是報仇,一件事情是尋你。報了大仇,我才對得起仇家;娶你入門,我才對得起蘇家。”他說得那樣認真,每句話都是不可更移的誓言。 姬紅盼著他,突然同情他了。“您這一生,可有想過,要做什麼對得起您自己的事嗎?”他對他自己竟是那樣的不好,讓她隱隱地為他酸了。 仇煞愣了一下,這問題,他不曾問過自己,過了半晌,他才能答:“我做了應該做的事情,便對得起自己了。” “那什麼是應該做的事情呢?”她的語氣竟是覺得有些好笑。 兩道濃眉交鋒了,他不快了。“大丈夫為所當為,義之所至,捨身亦為。” 她噗哧一笑。“娶我算是捨身嗎?”拍點了他的額頭,她嬌斥道:“呆頭。”她現在才明白這人,呆得可笑,卻也可敬。 仇煞從沒讓人這樣拍過,他說不出感覺,她打了他,他該發怒的,可她倩笑盈盈的模樣,讓他無從生氣。細想,他說的話,似是欠妥。“失言了。” 他的話向來不多,可分量從來不輕。 他是她見過最坦蕩的男子。十來年不見,她早記不清仇煞的模樣,這些年,她只想躲著他,沒想見了面,對他會生出這樣的好感。 嬌顏挽出了春花,姬紅笑道:“也許是失言吧,不過您也算是言中了。娶我,於您而言,或者也算是“捨身”。” 他以為她說的是她身在煙花。“我不會嫌棄你的。” “喲──”姬紅俏抬螓首。“奴家可是花中之魁,叫將軍獨摘,那可是便宜將軍了。”她旋身,離開他雙手可攬握的地方。 一雙玉手搭在檀木臺上,她背過了他。“師父曾為我把過脈,她說,我體質太弱,將來……不孕。”她原是不想跟他說的,只是他叫她瞧著順眼,她不想對他欺瞞。 不孕?!仇煞面上一變。 姬紅端整好笑容,才肯回過身。“奴家大膽問將軍,什麼是應該做的事情,絕無半分嘲笑的意思。人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往後將軍納妾,傳宗接代是否也是應該做的事情?” 她問得他啞口,他從來沒想過事情會是這樣。 “娶我是應該,納妾也是應該。”姬紅說得平淡。“將軍想做應該的事情,可奴家不想將軍做這些事情。” 仇煞移到她身邊。“我絕不叫你委屈,絕不虧待你。”這是他給的承諾。“我本就打算若尋不到你,此生不娶。” 這……這也還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姬紅嬌笑。“這可是我第一遭,見到男人守身的。可是將軍這麼做,不過是因為心頭有愧吧?”她兩指點比在仇煞的胸前。 無法否認,仇煞噤口不語。 姬紅挽勾住他的頸子,嬌媚妍笑。“縱是仇家當年,拖累得蘇家家破人亡,奴家也不能要將軍娶奴家,叫仇家斷子絕孫。” 斷子絕孫?!仇煞怔愕,因為沒有深思過仇家真要絕後,因為沒有想到她會為他思量到這一層,是感動,也是情義。“就算仇家無後,也不能讓姑娘飄零。”仇煞即答,並沒有半分猶疑。 他的話裡,有疼惜的意思嗎?她忍不住這樣想,神思恍惚了下,半晌,一笑。“誰說奴家飄零了?奴家身邊的男人,包括將軍,都是奴家不要的呢。奴家不要將軍,是要放將軍一條生路。當年,將軍好不容易才逃過浩劫,難道不當為仇家留後?這念頭,將軍不會沒的。” 姬紅的笑容裡,忽然泛出調戲的“惡意”。“我想──”她貼著他,挨蹭他的腿。“將軍應該還能為仇家留後的。” 仇煞陡然刷紅臉,就是他以她未婚夫自許,面上也要一臊。 忽然,他冒了個想法,她是脫韁野馬,縱是他善騎能戰,也未必馴服得了她。 姬紅推開了他,俏容吟笑不止。 說真的,她沒見過像他這種忠厚重義的男子。 她抿住笑。“將軍去歇息吧,奴家不逗您了。”善心大發,她就放他一馬嘍。 仇煞怔怔瞧她,今天他是開眼了,見了她這樣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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