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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沒關係。”封不平脫口而出的聲音,藏不住對她的關心。

  楚綾嫣看了封不平一眼,旋即將視線移到索羅莽身上,澀然地扯動嘴角。“多年不見,相國大人不說,我一時還認不出來。”

  封不平壓回情緒。“裘夫人認不出我是應該的,以往在楚府,我們也沒見過幾次面。”

  封不平這麼說,是欲蓋彌彰嗎?索羅莽心頭打著算盤。

  他看他們兩人之間,似有曖昧。轉念思及,若是早日探到這消息,說不定對他完成大業,更有幫助。

  斐冷開口拉回了索羅莽的神思。“看來,咱們一桌子的,緣都結得深。”他一聲笑,拿起了酒壺,為其它的人滿上。“斐冷今天甚是開心,就由我來為大家斟酒吧。”

  索羅莽率先敬酒。“這一桌的緣分,能牽成,靠的都是斐軍師。若不是你,老夫還無緣得見三傑,這一杯,得由我先敬斐軍師了。”

  三傑都是戰場上的生死至交,所以他在此開口,也都稱軍師、將軍了。

  斐冷舉杯。“相國大人太客氣了,其實不是您的話,我才無法結識裘將軍和仇上將。”他一口仰幹,露出杯底。

  裘恨接道:“聽斐冷這麼說,裘恨倒也得感謝相國,裘恨這一生的命運能扭轉,確實是拜相國所賜。”他依樣舉杯,邀敬索羅莽。

  索羅莽眉頭斂縮,疊忙放下杯子。“兩位一人一句,倒說得老夫胡塗了。裘將軍沙場揚威,仗得是一身本事,老夫可不敢掠美。”

  裘恨先幹為敬,說道:“本事二字,不敢當。裘恨出身草莽,落拓街頭,若說有本事,不過是不怕死的一口氣,既沒智謀,也不識字。”

  索羅莽隨即回敬裘恨一杯。“從沒聽人提過三傑的出生來歷,不想,今天竟然有這榮幸耳聞。”裘恨願意吐露這些,他心頭倒是開心,直以為自己與“索羅三傑”已攀上交情。

  裘恨親自為索羅莽斟酒。“十年前,我不過是個逞勇好鬥之徒,若不是遇上斐冷,花了五年時間,教我識字,傳我兵法,裘恨一世都不可能當上大將軍的——”他頓了頓口,握住楚綾嫣的手。“也不會得如花美眷了。”

  他原以為這是他這世幸福的開始,他真這麼以為的。

  楚綾嫣愣瞧著裘恨的厚實大掌,迷蒙的美眸流逸出輕歎。

  一旁封不平默不出聲,飲盡一杯苦酒。

  索羅莽對於能得知裘恨的過往,倒是不勝歡欣,舉杯敬向裘恨和斐冷。“這麼看來,真得感謝斐軍師慧眼識英雄,為國家造就棟樑之材了。”

  他心頭高興,三傑中已經有兩傑同他示好,接下來就看仇煞了。

  一雙老謀的眼睛瞄向仇煞,他真的不是個搶眼的人,靜默地像道影子似的,並不特別與誰搭理。

  斐冷就不同了,他舌燦蓮花、言詞機敏,與誰都像是故交般的熟稔。有誰稱讚,他就趕忙施禮,一副愧不敢當的模樣。“相國切莫誇獎——”只是他再說下去的話,就讓索羅莽意外了。“斐冷所為全是出於私心,斐冷怕死,不甘心死;將軍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埋沒,我們兩個各取所需,才能做成這筆交易、這樁買賣。”

  他十來年隱姓埋名、投身戰場,所謀求的就是復仇雪恨。兵權於他而言,不過就是釣索羅莽的餌。他選擇運籌帷喔,而非衝鋒陷陣,為的就是留下一條報仇的命,今天就是他宿願得償的時刻了。

  這番曲折,索羅莽全然不知,只當是聽故事般的有趣,還吃了一口菜。“什麼交易買賣?”只覺得這趟來倒是不虛此行。

  斐冷一笑。“我幫將軍立一世英名,將軍助我復仇雪恨。”

  這是他們之間的協議,所以從一開始,裘恨和仇煞避不見其它朝中官員,到今天的飯局,都在他一手策劃之中。

  索羅莽放下筷子。“是什麼樣的仇恨,斐軍師可願明說。”

  “當然願意了,這件事情,我早想對相國說明。”斐冷揚起一道貓捉老鼠似的笑。“從哪兒說好呢,從……從封少俠身上說起吧。”黝黑的瞳眸,膠凝在封不平的身上。

  楚綾嫣心兒狂跳,睜眸探看封不平。

  封不平的目光,從她身上抽回,投向斐冷。“倒不曉得與封某有何關係?”他一手悄悄地按在劍上,打算隨時做反應。

  “封少俠不是領了個暗殺組織,專門為相國誅除異己。”就是語出驚人,斐冷的語氣也還是像閒話家常一般。“這組織十來年前就存在了,封少俠不是第一個頭兒的,第一個頭兒叫蘇津,殺了當時諫議大夫文達道,滅了一家三十七口人,可惜留下了一個遺孤,文君非,那個就是後來的斐冷。”

  除了三傑之外,其它人的臉色都變了。

  斐冷一笑,嘴角才勾出抹陰寒。“蘇津運氣好,早就暴斃死了,不用像他主子一樣,在這種情況之下,和我碰面。”索羅莽脊柱一凜,直冒冷汗。“原來你……”

  斐冷抽出扇子,揮搖著。“我跟你說過了,這桌子的緣,都是你一個人牽來的。”扇子一收,指向索羅莽。

  索羅莽已經是他甕中鱉了,他要好好的折磨他,一寸一寸地討回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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