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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傍晚,倦鳥歸林,一輪西殘的落日,招惹了滿天彤霞。亂雲堆卷,霞光層照,任晚風舒卷滿天彩雲霓裳。

  端木谷和柳素顏並肩同歸,還未回到竹屋,便聽到琴聲肆放,如大江奔騰,似海浪翻湧。

  柳素顏一喜。“是師父在彈琴。他好久不曾這樣彈琴了。師父——”說著,向琴聲奔去。

  天機老人埋首撥撩著琴弦,聽到柳素顏喊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空下一手,扔了一把劍給她。

  柳素顏接了劍之後,隨著琴聲開展劍舞。

  天機老人縱聲吟道:“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氣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柳素顏隨著起舞。她身似蛟龍,翩若驚鴻,曼妙巧轉。只可惜靈動有餘,霸氣不足,不能應和那縱橫不羈的琴韻嘯聲。

  端木穀眉峰交錯,在一旁看得手癢難耐。☆天機老人揮灑的琴聲,已然激得他胸中一股豪情奔蕩,一腔熱血盈沖。

  天機老人眉頭悄皺,抬眸放目。見了端木穀之後,再拋一劍給他。

  端木穀伸手接劍,反手出鞘,劍光凜冽,氣勢如虹。其奔若馬,其瀉如瀑,立時合了天機老人的吟嘯。

  端木穀身子旋騰,轉了幾招之後,劍鋒一偏,竟去勾牽柳素顏的劍勢。

  柳素顏不曾與他對劍,初時有些生澀,而後在他的引導及琴聲的輔助之下,劍鋒開始自在遊走。她與端木穀雙劍合併,一柔一剛,引動著兩柄寶劍熠熠生輝。兩劍交疊,如浪奔高低,水走深淺,拍岸裂谷之中,仍有其深沈的律動。

  天機老人見此,臉上漸展笑顏,他一曲吟罷,猶不能止。撥弦如珠落,展喉如龍吟。

  那聲音肆橫,全然脫卻束縛,可是極高昂處,卻仍沈厚圓融。

  曲動劍發,聲起舞轉,三人皆已臻忘情入神的境界,直到夜幕已垂,星月布空,三人已然一身大汗淋漓,才在天機老人斂收的琴聲中歇止了狂奔的劍舞。

  柳素顏吐了一口氣,抬步,竟然軟了腿。

  端木穀及時撐住她,與她相視而笑。

  從日落到月升當中,他們兩人不曾交談,沒有對話,只讓劍隨心走,形隨意轉,隱然間,心意自有通遞,眼波自有交流。

  有些交流,本就超脫言語,不受形拘。

  情之暖昧處,四眸交遞時,相互而笑時,暗生暗動。

  天機老人朗聲一笑,喝道:“痛快啊!”他招呼一聲。“素顏丫頭,拿我藏的好酒出來,我要與那端木小子痛痛快快地喝上一盅。”

  柳素顏巧笑。“好。”飛身入內。

  端木穀雙手抱拳。“蒙前輩不棄,端木穀之幸。”

  “喝酒就喝酒,不囉嗦什麼前輩、後輩的。”天機老人揮手示意讓端木穀到他身邊坐下。

  “師父,酒來了。”柳素顏巧笑盈盈地拿了一盅酒,和兩碟下酒的小菜出來。

  天機老人接過酒,打開塞子,一股酒香橫溢開來。

  端木穀深吸一口氣,光這酒香就足以醉人了。

  天機老人把酒壺放在端木穀眼前。“喝吧。”

  端木穀有些遲疑。“不用杯子嗎?”

  天機老人將酒塞給他。“不用了,今天我們三個就把這盅喝完。”

  “好。”端木谷豪氣一發,以酒壺就口,一口痛快飲下。

  酒初入喉,還有一股嗆辣,可是一進胸腔,便暖熱了起來。酒氣遁竄四肢百骸,說不出的酣暢醺然。

  “爽快!”天機老人朗笑,勾搭起端木穀的肩膀。“如何呢?”

  端木穀豎起拇指。“絕妙。”再將酒交給天機老人。

  “說得好啊。”天機老人接過酒壺,也不猶豫,一樣一口灌入。

  柳素顏見他咕嚕咕嚕地喝下,連忙說道:“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天機老人哈哈大笑。“小丫頭。”把酒給了柳素顏。

  柳素顏喝了一小口酒,秀氣的臉上,立刻紅通通地暖燙。

  她燦笑,滿足地逸出一聲咕噥。

  端木穀笑起,跟著天機老人數落柳素顏。“小丫頭。”

  說著,他也把手勾搭在天機老人的肩膀。此刻他不驚不怖,天機老人那樣貼近的臉,依然佈滿肉瘤,可是他看到了他的笑容。

  端木穀放聲大笑,笑聲中,他竟開始喜歡上“奪容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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