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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才一天啊!一個早晚,她與小喜竟是陰陽兩隔,竟是生死兩分。

  梁歡歡鼻頭冒酸,她轉過頭,對著龍閻勉強扮出一抹笑。“龍爺,還請您離開一下吧。”

  龍閻看了她一眼,並不說話。

  梁歡歡吸吸鼻間的水氣。“龍爺,我有話想和小喜說。一會兒,我一定會哭得很慘,到時候要惹您生氣了。”

  “嗯哼。”龍閭哼了一聲,算是同意,隨即翻身跨上一旁的馬。“我出去繞繞,聽不到你的哭聲,我就回來。”

  也不等梁歡歡說話,他馬腹一夾,逕自策馬奔出。

  等他離開,梁歡歡蹲跪在墓前,撫上小喜的墓碑。“小喜,沒你在身邊,往後我不但要學著照顧自己,也要去伺候別人了……”

  想到小喜照顧她的種種,梁歡歡紅了眼眶,眼淚漫流。“你不要擔心,龍爺話不多,可他是個好人,會保護我的……”

  “對不起……”梁歡歡突然泣不成聲。“小喜對不起……你拿我當姊姊看……我卻不能保護你……對不起……”

  她伏在墓碑上,放聲慟哭到不能自已。

  斷腸哀鳴在林中回蕩,龍閻勒馬,靜靜地聽著她的哭聲。

  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也是因為她的悲傷。她是個重感情、真性情的人,是喜是悲,都放在臉上,既不壓抑,也不隱瞞,肆縱的情緒很容易感染人,讓人想起過往的開心,曾經的悲痛。

  殘紅融蝕在山頭,暮色一片沉沉,而他深邃的眼眸,隱隱亮了。

  天際收成蒼冥,她歇止哭聲。“小喜,往後我不哭了。”痛哭悲泣,讓她聲音幹啞。

  她拭去涕淚,展了抹笑。“龍爺說了,哭在這地方,是沒有用處的。我會熬過這些日子,等著爹娘來接我回去的。”

  她解下一隻玉珮。

  她身上所有的首飾都被繳給了寨裡的人,只有這只玉珮,她貼身藏著,沒有被搜走。

  “小喜。”她輕輕柔柔地喚著。“我今天才說過要給你賞的。可現在連張紙錢,都沒能燒給你……你可別氣我,我先把這只玉珮給你……等爹娘來接我,我再另外給你安一座墳,辦一場超渡法事。”

  她忍下鼻頭的酸楚,說好,不哭了。

  梁歡歡吐了一口氣,靜靜地守候著小喜的墳頭。

  馬蹄聲達達地接近她。“要走了嗎?”龍閻問。

  “嗯。”梁歡歡站起來,側頭轉對著他。晚風帶起飄飛的發,她燦笑,麗容明妍,在夜裡流照光彩。

  不哭了,她和小喜說過,不哭了。

  小喜死了,而她梁歡歡現在,要以笑容迎接新生。

  見她笑起,他心頭反而惻然,反而不舍。

  “來吧。”他在馬上,對她伸出有力的臂膀。

  她攀握住他的手,手心一如她所想的溫暖厚實。她綻笑,身子一輕,讓他托入懷中,那一堵的厚實,是護守她的後盾。

  “駕。”他為她策馬,朝星子點亮處奔去。

  天濛濛透亮,龍閻讓撲通撲通的水聲吵醒。他翻身起床,步到外面,見到梁歡歡乎忙腳亂地立在水井旁。

  “怎麼這麼早起?”他問。

  “啊。”聽到他的聲音,梁歡歡趕緊回頭。

  她換上一身素淨的粗布綠衣,綰上俐落的髮髻,額上的傷口,捆了條白布,作了包紮,整個人減了幾分嬌貴的氣息,反而讓人眼睛一亮。

  見了龍閻,她撓著腦門,嬌憨一笑。“我伯睡過頭了,來不及給你汲水,一夜不敢合眼。”

  見她打起精神,與之前的愁苦大不相同,一雙劍眉,不自覺地舒展。他走了過去,低頭一看,水井中的吊桶,空悠悠地蕩著。

  龍閻眉心再緊,覷了她一眼。“一夜沒睡也沒用,打水都不會。”

  嬌顏靦腆泛紅。“正在學呢。”她小小聲地應,挽卷了袖子起來。

  龍閻手拉著吊桶的繩子,不客氣地說:“我不喜歡官家千金就是這樣,什麼都不會。”

  秀眉攢緊,她噘了嘴。“生在富貴人家,不是我的錯;把我擄來的人,才有錯。”她認真地說,提出嚴正抗議。

  他從沒想過她敢回嘴,愣了晌。忖量她的話,不無道理。

  只是他不喜歡官家千金就是不喜歡,更討厭跟他頂嘴的官家千金。他以為她會好好聽好接受他的保護,會好好聽從他的規矩,誰知道她的話竟然還不少。

  “我還以為你膽子很小。”龍閻繃緊了臉。

  梁歡歡抿咬著唇。她是膽小,但是不能懦弱啊。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她站直了理字,就不能屈從。

  “我還以為你很講道理。”她壓低了音量,但態度同樣認真。

  他被她的一再頂撞給惹惱了。龍閻沉聲道:“我說過我不好伺候。”

  梁歡歡應道:“可我看你是個有道義有原則的人啊。”

  他的臉色一片鐵灰。“什麼叫做『你』,叫龍爺。”

  他承認他沒有話可以應她,但是他的權威是不容挑戰的。

  她鼓了腮幫子,叫了聲。“龍爺。”

  龍閻的表情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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