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元玥 > 紅花綠葉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不過,戰雲飛以照顧綠袖為名,安插了名叫小翠的婢女在旁伺候,沈寒天縱然想說些什麼,也全叫婢女出出入入地打斷。

  綠袖更是佯裝等待戰雲飛的模樣,幾次教沈寒天硬生生吞回話。

  他們之間,微妙的狀態就這樣持續了幾天。

  另方面,這一、兩天來,“戰家堡”裡外上下,因為幾位陸續來到的客人忙和著。早先來的兩人,是“藍月山莊”少莊主藍玉風和其胞妹藍采風。藍玉風是因參加武林盛會,路過“戰家堡”前來打擾的。藍采風表面是來湊熱鬧,暗地裡,卻是追沈寒天而來的。

  今天才到的貴客,則是武林盟主任天,他聽聞任蝶衣被火圍困的事情,便由“任家莊”趕赴來探視。

  為了迎接幾位客人,“戰家堡”晚上大擺筵席。

  貴客和“戰家堡”的主事者,全在一張桌上湊齊。

  由戰雲飛先舉杯,向對面的任天敬酒。“任姑娘到敝堡作客,戰某無能,保護不周,叫姑娘受驚,還累得盟主趕來,還望盟主海涵。”

  “堡主切莫如此說!”任天五十來歲,形容威儀,可笑容慈善。“老夫膝下就只一女,難免會多掛慮,這才來貴堡一探,堡主切莫誤會,以為老夫是來興師問罪的。”一杯飲盡,旁侍者隨即添滿。

  黃芸兒甜甜笑著:“外面都聽人說,盟主雍容大度,今日總算有幸得見。”

  任天朗笑舉杯。“幾位旗主不棄,老夫倒想結識。早聽『戰家堡』盡納天下英才,是長江後浪。”

  戰雲飛回敬。“盟主過謙,世人謬譽,『戰家堡』愧不敢當。盟主武林泰斗,敝堡幾位,不過是初出茅廬,承盟主抬愛,該是我們向您敬酒。”

  “是哪。是哪——”黃芸兒迭聲應答。“該是我們小輩向您敬酒,不過酒要敬,菜也要吃吧,芸兒肚子好餓呢!”她嘟囔,引來其它人輕笑。

  藍采風附在藍玉風的耳邊輕語。“總算有人說句人話了!”她方才就想動筷,可恭維之詞不斷飛來飛去,無人舉箸,她看看坐在一旁的沈寒天,不想在他面前丟臉,只好忍下。

  不過,在場的皆是武林高手,她的輕聲還是惹來帶笑的目光,她連忙掩嘴,這才知道說錯話,羞紅滿面。

  任天為她圓場。“這都怪老夫!顧著說話,倒忘了吃飯才是正事。這滿桌坐的都是俊秀之輩,一時之選,等會兒還得好好認識才是!”

  黃芸兒這次先吃口菜,才說話。“盟主已經知道我是黃旗旗主,我沒話好說,可要吃我的了。”露出嬌甜的笑容。

  “在下白旗旗主,白雲夫。”白雲夫介紹自己時,不忘搖扇。

  “聽說白旗主出身豪門,果然貴氣逼人!”任天倒是清楚所有人來歷。

  白雲夫以扇作揖。“不過是舊時王謝,怎敢言貴!”溫雅,可沒特別表情。

  藍采風打量他,相貌俊雅,可還是沒沈寒天好看。她偷瞟著沈寒天,不明白他的目光為何緊鎖著他師姊,她初次見到任蝶衣時,還以為她是沈寒天的未婚妻呢,害她傷心好久,想來這樣美豔的情敵,她是必敗無疑了。

  可奇怪了,任蝶衣冷冷地坐在任天旁邊,轉不開眼的只有她大哥。

  而那個不特別漂亮的綠袖,卻是眾星拱月。坐在她兩邊的兩人,沈寒天和戰雲飛不斷夾菜給她,這是怎麼回事?她越看越是一頭霧水。

  最討厭的是,沈寒天明明坐在她旁邊,卻像是沒看到她似的,她第一次見他,可不是這樣呢!

  “我只會番語,不懂人話,各位當沒我這人就是!”一句詭異的介紹,拉回藍采風的注意力,說話的人是黑旗旗主黑莫明,他說起話陰森森的,藍采風眉頭皺閉,搞不清這種人怎麼當旗主。

  青萼華忽地朝藍采風一笑,害她心頭猛跳。

  這頓飯下來,總算有人注意到她了!這人好俊。藍采風悄悄地用眼角瞄他。

  看她這樣,青萼華的笑意轉濃,他才不是對藍采風示好,他只是不喜歡她四處打量的目光,更討厭她睇眼斜看黑莫明的樣兒,這才打算捉弄她,他甩開一束長髮。“在下青旗旗主青萼華!”

  任天一時看傻眼,須臾發現失態,才拱手敬酒。“人說青旗旗主,明眸皓齒,人品俊逸,果真不凡。”傳言他是戰雲飛的軍師,任天嘴角一揚,有意試探他的反應。“只是旗主雌雄莫辨,是男是女,已成了江湖最大的秘密。”

  天啊!藍采風眼睛突地睜大,她連人家是男是女都搞不清,就……燒紅的臉整個壓低,再是困窘不過。

  瞥見藍采風窘態,青萼華笑得開懷,感謝老天給了他這張臉,不須開口,就能讓人窘迫,他才不在乎任天話裡的刺探。拈起只酒杯,他向任天敬酒。“盟主,江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

  “這倒是!”戰雲飛停下筷子,與青萼華交換笑容。“萼華最大的本事,便是打探秘密,這次放火匪人的底,也叫萼華給掀出來了。萼華,向盟主報告。”

  戰雲飛漫不經心地將目光,移到任天臉上。

  “是!”育萼華嫣然巧笑。“石九,十九歲出道江湖,性情古怪,武功詭橘,嗜錢如命。二十五歲匿跡,三十歲重現。獨來獨住,受雇買命、下毒、搜集情報,每做一次買賣,便消失一陣子,近十年先後受雇『九華密教』、『五陰門』、『點蒼派』、『川西老鬼』、『昆侖派』、『江南海幫』、『奕宮』……”任天大笑,連敬三杯酒。“欽佩!欽佩!”恍籌交錯,他是心思轉動。青萼華詳細地報了一串,實際上還少了兩個雇主,其中一個便是他任天。好個青萼華故弄虛玄,是想反過來試探他嗎?

  他夾了口菜,不管“戰家堡”有沒有查出他來,這筆賬怎麼也算不到他頭上。

  石九做事陰辣,為了燒死戰雲飛,連他女兒也不惜一併燒死。這舉動雖然可恨,卻使得他和這場火災一點關係也沒有。

  戰雲飛啊!戰雲飛啊!你究竟還知道多少東西?

  “莫怪『戰家堡』能迅速在武林崛起,果真是臥虎藏龍,教老夫開了眼界!”

  任天不動聲色,只一徑稱讚。“戰堡主英雄年少,可一定要來參加這次武林大會。”

  他撫著鬍鬚而笑。“有你們這些後輩,老夫也可卸下重任,好好享幾年清福。”

  戰雲飛忽爾起身。“盟主盛情邀約,戰某原無推辭之理。只是不巧,戰某有要事纏身,實不能赴約。”他的手搭上綠袖的肩。“這位綠姑娘受了傷,戰某要親自照料。”他笑起,少見的溫柔。“盟主原諒,綠姑娘對戰某意義重大!”

  “啊?!”綠袖頭仰上他的臉,怔忡半晌,說不出話。

  一塊夾好的肉片,由沈寒天手中滑落,他錯愕地盯著戰雲飛。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