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元玥 > 風家惡女 | 上頁 下頁
十一


  “小妹,你再這麼固執,別說大哥不管你了。”柴守塵俊容死灰冷冽,拂袖旋身。

  “你走啊!”風喬回眸,睜睜地看他離去,據傲的鳳眼,輾過一絲悵然。

  “走了就不要回來。”撂下的那句話裡,有極輕的歎息。

  “妹妹。”風清舞坐在她旁邊,無奈複無措。

  “二楞子,拿酒來。”向來飛揚的鳳眸,定在虛空的地方。

  “喔。”風喬只說了一句話,可二楞于不敢不應,因為他們家掌櫃的,若要喝酒了,她心情必定惡劣至極,他只好趕忙遞上一壺酒。

  風清舞卻早他一步,起身接了過來。“喝酒傷身,我不許你喝。”這會兒,倒有了幾分為人姐姐的樣子。

  “我偏要喝。”風喬也拗起來了,起身與她爭那只酒壺。

  “不成。”風清舞不願退讓。

  “啊!”兩人爭奪了半天,不知怎麼日天一來,一聲不響地轉入日天手裡。

  拎了酒壺,日天竟笑道:“風姑娘,我同你喝一杯吧。”

  “好極了。”鳳眼一眯,風喬開心地坐定。

  “日天大哥。”風清舞薄怨清嗔,“你別跟著妹妹起哄哪!”

  日天依然掛著笑臉,“我說要同她喝一杯,喝的是茶,不是酒。”

  風喬霍地轉頭。“原來你也是來勸我別喝酒的?!”

  “酒這麼貴,為什麼要喝呢?”日天笑望著她。“喝了之後,你若醉倒,不能做生意,還不曉得要失了多少生意,折了多少銀子。”

  “嗯……”風喬略有遲疑。

  日天坐下來,把酒放在她前面。“你若真心討厭柴公子,要平白為他折損這許多……”

  風喬立時截斷他的話語。“他才不值得呢!”

  “是啊,他不值得……”日天頓了下。“二楞子兄弟,這壺酒值多少?”

  二楞子連忙道:“二錢。”還加重了語氣。“二錢耶——”心頭對日天,突然升起了崇敬的心意。

  風喬恨聲道:“對!他才不值這二錢。”她不要為他喝酒,傷了身子不說,還浪費了銀子——她不願意。

  見狀,風清舞嬌笑。“二楞子,麻煩你拿茶過來吧。”趕忙把酒拿走,換上二楞子急忙端上的茶,還為風喬添上。

  拿著茶杯,風喬一笑。“日天,你倒了不起,不到一天,我的性子都叫你摸清楚了,我敬你一杯。”

  日天含笑不語,舉杯與她對飲。

  他自忖並無過人之處,有的話,只是他說得少、看得多,多看的,是她的堅強和委屈。

  日天的話不多,幾天下來,連客棧的客人都知曉了——客棧裡龍蛇混雜,人多話語也亂,往來的人有時會同他攀說幾句,但多半他都只是靜靜聽著。

  他一派恬靜,大多數的人也不打擾他,唯一會作弄他的反倒是風喬。

  那日傍晚,風喬硬把他拉到櫃檯幫忙,沖著他詭譎地笑著。“日天啊,我看你言談有理,舉止有度,合當是念書識字的,這麼著——”她翻出了賬本。

  “幫我管賬吧。”

  風喬支頤托腮,看著日天俊眉高攏,邪邪一笑,“有困難嗎?”看著日天向來風雨不驚的表情結雲凝霧,她就覺得有意思。她喜歡日天,當他是知她解她的朋友,可總覺得他超脫得少了些人味。

  日天回首,窘然赧笑。“風姑娘,我拿賬本是真的沒轍。”

  “沒想到我還猜對了。”風喬孩子氣地吐舌。“我就看你似是躲著算賬管錢的事兒;不過是堆字,又不是會咬人的蛇,你怕什麼?”

  “我不諳這些計數,見了它們就頭大。”臉上猶帶赧然,不過日天坦言。

  “若非避開它們,我也不會離家。”

  風喬鳳眼陡亮。“被賬本逼離家的。這可是我頭一遭聽聞。”她笑笑望上日天。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同我說,若你說得可憐些,我還會唱曲兒安慰你哦!”

  “風掌櫃的……你要安慰誰啊……嘿嘿……”一個微胖的中年人,帶著六、七分醉意,搖搖晃晃地朝她走來。

  風喬柳眉顰蹙。“又來了。”手朝著抽屜裡摸去。

  “風掌櫃的……我最可憐了……你來安慰我好了……”沖鼻的酒氣,朝風喬噴上,他竟然抓了她的手腕。

  日天怔忡住,鮮少見人醉酒失態。

  “張大爺——”風喬早有準備,刷地從抽屜裡抽出來一把閃亮的刀,俐落地貼上中年人的肥手。“您要不鬆手的話,我刀子就要下了,等會兒大傢伙就多了只豬蹄下酒了。”她不驚不懼,顯然是慣常應付了。

  “老張,你放手吧,風掌櫃可不是說笑的。”另上個客人搭腔。

  “你們都沒人要來……安慰我……”放了手,那個中年人竟然抽抽噎噎地哭起來,落了座位後哭得更是傷心,涕淚縱橫,哭花的老臉顯得狼狽。“風掌櫃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醉酒的老臉通紅,他用力擤了幾下,鼻子也糟紅,更是滑稽可笑。

  看他那樣,日天心頭悶重。初時,這人輕薄風喬,教他有幾分不悅,可再看他涕泣時落魄的神情,又叫他胸臆窒悶。

  俊眉微皺,這樣的人對他而言太陌生,陌生得讓他微悶無措。

  風喬不同,她是在這種環境中打滾大的,應付自若,口頭上哄道:“我怎麼會看不起您呢——”順手把刀子收回抽屜,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您的銀子,也是銀子啊。”

  “嗚……”中年人哭了幾聲。“都沒人看得起我……”語音方落,軟癱在桌上睡著了。

  “哪個好心的?”風喬低身,掏出了一件長衫,高聲朗著。“這件他的,給他披上,省得他著涼了。”她眼睛一尖隨即道:“老李,這大好人、大菩薩就是你了。”

  “又是我了。”老李嘟囔兩聲,放下酒菜起身。“風掌櫃的,您就這張嘴厲害,好話說盡,壞話說絕了。”去接了長衫,鋪蓋在老張身上。

  “好說。”風喬笑嘻嘻。“老李,你行善積德,下輩子不愁吃穿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